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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7、六年4月11日 晴 敲山震虎,過河拆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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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們還不得嚇死啊,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之前一直處於炎症狀態身體不適的晏殊在消炎退燒之後,精神頭也好了許多,雖然大口喝酒、尋花問柳之類的事想也別想,但比之前只能喝點粥的時候可好上太多了。

一早晨他便起來了,雖然還是不好下床,但吃東西卻是有了勁頭。

「咱們看待問題不能從自己的角度出發。」宋北雲坐在旁邊吃著晏殊的皮蛋瘦肉粥,吃到一半時抬起頭來說道:「幾個要素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他們哪裡知道宋北雲到底是不是被抓起來了,天下人都知道宋北雲被抓了,就連朝中之人也都是這樣認為。再一個就是,他們也只是依照慣例辦事,死士謀殺,最後朝中大怒派人來調查,派人調查者無非也就是花些錢、找些關係,再鑽個漏擦個邊,最後推出去幾個替死鬼,事情也就了結了。即便你是重臣,皇帝總不能把整個鄂州的富商殺光吧。」

「那你也不能啊。」

「是啊,我也不能。」宋北雲沒有否認:「但他們不知道我會殺誰啊,誰也不想當那個幸運的小朋友嘛。替死鬼那一套我是不吃的,我也沒有根深蒂固的關係網,光腳不怕穿鞋的。」

「敲山震虎。」晏殊沉吟片刻後,突然苦笑起來:「若是比陰謀,我當真是不如你。」

「陽謀你也摸不著邊啊。」宋北雲二郎腿一翹:「這是天賦,你學不來的。你爺爺到底是你爺爺。」

宋北雲占便宜沒夠,但晏殊卻只能是啞巴吃黃連,誰讓宋北雲是他爺爺的師弟呢,輩分擺在那他是一點法子都沒有。

不過晏殊在跟他聊天的過程中倒是認識到了自己比之宋北雲欠缺的地方,那便是在大局觀上的差距。到底是跟著福王爺學兵法的人。

在他來之前,朝廷是在明處,有道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但他來了之後,形勢立刻翻轉,敵在明我在暗,他們原本的精妙都變成了愚不可及。

而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誰也摸不透宋北雲心中的想法,更不敢將他的行蹤透露出去,因為只有一個人知道他來了這裡,那麼若是其他人知道了,那這個唯一便坐實了罪狀,必死無疑,生生將對方的保護傘逼得動彈不得,左右為難。

好一手詭計,打得對方是措手不及。而如今失去了保護傘的地方豪強在白念安的國安軍之下,也不過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是生是死只是這宋北雲的一句話罷了。

「你將自己暴露給了董深,意思便是……要逼他站隊?」

「是也不是,老毒瘤盤根錯節,站隊怎麼站?即便是站在了朝廷這邊,最後還能容他不成?」宋北雲稀里嘩啦的喝著粥:「我是給他們一個慌不擇路的機會,人為了活命什麼事都能幹的。」

說著他拿起一個鹹鴨蛋剝開後,手懸在了空中,略微這麼一琢磨:「鄂州的大亂戰,恐怕還得有一方出場不可。」

「誰?」

「那些親近朝廷的家族,他們這次也是損失慘重,這口氣他們恐怕也咽不下去。」宋北雲抬頭看了一眼晏殊:「帶著傷再接見他們一次。」

「我啊?我怕死啊,兄弟。」

「我在呢,你死了老子給你償命。」

「見面之後該是如何擺弄?」

宋北雲抿了抿嘴:「過河拆橋會不會?你就說夏竦這番來是帶著皇帝怒火而來,定是要掀起血雨腥風。說他們如果還要搖擺,定會有殺身之禍。」

「這時候,他們肯定會不忿,說『晏大人,我們已是決心投靠為何還會如此啊』?」宋北雲開始表演了起來,惟妙惟肖之姿,引來晏殊哈哈大笑:「到時你便說,如今我重傷在身,說的已然不算,夏竦領軍出身又是與那宋北雲共事良久,且在朝中他是丁大人之心腹,為了功績他不會理睬這些。」

「那然後呢?」晏殊好奇的問道:「這不明擺著過河拆橋麼?」

「對啊,就是過河拆橋啊,況且他們還沒給你搭橋不是。」宋北雲攤開手:「你知道他們也死了人,但他們死人是他們的事,他們的死又不是為朝廷做貢獻才死的,吃個飯遭人暗算這跟朝廷有什麼關係?那要這般說,朝中要是某個大臣出去方便溺死在糞坑之中,朝廷是不是還得追封一個忠勇公?不存在的,這本末怎可倒置。」

「你真的是壞得冒黑水啊。」晏殊感嘆道:「我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出這種毒計。我說你那三國演義之中的賈詡怎的那般陰毒,看來都是你的模子。」

「你管那許多,就問你管用不管用吧。」

「管用定然是管用的。」晏殊點頭道:「將橋這麼一拆,他們必是要想方設法保護自身周全,那事情就有趣了,屆時鄂州便亂了。」

「亂了好呀。」宋北雲一拍大腿:「狗咬狗一嘴毛,都不是好東西。刺史陣營、投降陣營和死磕陣營三支分立,斗得死去活來。到時候咱們將人這麼一聚,該殺的殺該埋的埋,留下幾個身子骨不那麼硬朗的,在外頭做做表率掛個牌坊,到時候你就等著城牆掛人頭吧。」

宋北雲可是將玩人的手段耍到了極致,即便不出面就已經開始風雲突變了。

對於此別說晏殊是佩服的,就連趙性都不止一次感嘆自己這些年最得意的事就是當年回了宋北雲的那封信,倆人交了個筆友,不然現在遼國可能都已經一統中原了。

這幫人以為自己很聰明,其實的確也是很聰明,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宋北雲這個規則破壞者會突然出現。他的出現打亂了布局,也讓保護傘跟黑惡勢力從底部產生了分歧。

他們敢刺殺晏殊,是因為晏殊再強也是個明面上的人,他死了朝廷再震怒也不能怎麼樣。但他們真的不敢刺殺宋北雲,一來是宋北雲不給他們這個機會,二來就是他們老早就分析過宋北雲的行為模式,這種吃鐵絲拉柵欄的人,甭管死士是誰家的,只要讓他逮住了,那他就是想辦誰辦誰。

證據是可以偽造的、口供也是可以改寫的,他們了解的宋北雲就不是一個肯被規矩束縛的人。

況且,他們的刺殺本身就是壞了宋北雲的規矩,這件事沒有善終這麼一說。

當日下午,晏殊就帶著病體召見了那幾家豪門的人,將這件事與他們一說,雖然他們一肚子的氣憤和委屈,但卻一點辦法都沒有,而現在他們面前也就只剩下兩條路可以選了。

一條接受他們原來集團的威脅,繼續鐵了心跟朝廷跟新法對抗。一條是徹底跟原本的階級決裂,成為大宋皇庭的狗。

兩條路都不好走,怎麼選擇就看他們的了,但晏殊明里暗裡也透露了,到了這一步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這語氣中威脅之意很明顯了,這些人也都說先要與家中先商討一番。

而與此同時,董深也在和幾個當地的豪強聚首,但他是真的不敢說宋北雲的事,作為一個資深的老狗,他清楚他今夜說了,明早他一家老小恐怕就要被埋在城外的深坑之中了。

「董大人,如此急忙招我等前來,意欲何為啊?」

董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聽到對面年輕人聲音,他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前些日子,聽聞諸位將要干件大事,卻也未曾知會老夫一聲?」

「嗨,董大人言重了。對董大人來說不過便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罷了,不足為據。」

董深眼神深邃的在他們面前晃了一圈:「前些日子朝中欽差在黃鶴樓遇刺一事,諸位可都有所耳聞?」

「洞庭水匪,欺人太甚!」這時又一個年輕人站了起身:「清日昭昭,居然膽敢當眾行兇!董大人放心,若是董大人決心剿匪,我何家定要出一份力。」

「好好好。」董深連說三個好,嗤笑道:「你們說,這倒也是也稀奇,這洞庭水匪年年清剿年年不斷,朝廷幾次問責,老夫都搪塞了過去。可現如今,這水匪竟狗膽包天襲擊欽差,此番老夫恐也是無能為力了。」

幾個家族的年輕人互相對了對眼神,然後其中一人起身朗聲說道:「董大人勿要擔憂,何兄之意便是我等之意,若是董大人剿匪,我等幾人定會出錢出力。」

董深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面上的筋肉都忍不住的跳動了起來。

什麼狗屁的洞庭水匪,他們這番託詞,明白著就是要將自己拉出去當個替死鬼。

剿匪?糊弄朝廷還行,可這次來的可是活閻王,糊弄他?做夢去吧。董深不傻,他知道自己一家要活命的話,定是要去央求那活閻王的。

昨日他見過宋北雲後已經想透徹了,若是自己不儘可能的脫罪,那他一家老小定然是要陪著他一起命喪九泉,而要脫罪的法子只有一個,那便是將面前這些人全部咬死,一個都不能剩下。

打定主意的董深決定孤注一擲了。

他下了酒席後,趁著夜色便前往了欽差大臣的休息處,以探望之名見到了晏殊。

兩人周旋一陣後,董深突然痛哭流涕起來,將自己這些年在鄂州所受的委屈原原本本的都告訴給了晏殊。

總結核心思想就三條:

第一:他董深是個堅定的維新派,無論何時何地都擁護朝廷的政策。

第二:之所以現在造成這個局面,不是他董深不努力奈何豪強太可惡,威逼利誘不讓他擁護朝廷。

第三:他有罪,但罪不至死,欽差遇刺他毫不知情,但一定會配合朝廷將賊首繩之於法,期望以此將功贖罪,等風波之後他定然奏請朝廷許他告老還鄉,他有負皇恩,不配稱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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