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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7、六年4月11日 晴 敲山震虎,過河拆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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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他有罪,但罪不至死,欽差遇刺他毫不知情,但一定會配合朝廷將賊首繩之於法,期望以此將功贖罪,等風波之後他定然奏請朝廷許他告老還鄉,他有負皇恩,不配稱臣。

這些話明著是說給晏殊聽,其實是說給宋北雲聽的,意思便是他這次一定好好配合朝廷剿滅地方豪強,而且只要宋大人饒他一命,家產都不要了,直接告老還鄉。

當然,他肯定不會放過將鍋甩給那些地方豪強的,一連串控訴了豪強們多個罪狀,還說清了他們怎樣賄賂自己、怎麼樣威脅自己的全部過程。

相當於就是直接給朝廷遞了投名狀。

等他走後,宋北雲從裡屋走了出來,晏殊看了他一眼,而他也看了看晏殊。

兩人沉默良久之後,突然晏殊笑了起來:「這人可是真怕死。」

「不怕死的人又有幾個。」宋北雲笑了起來:「他碰到了我才敢求饒,若我不出面他一定會跟你死磕到底的。」

「嗯?這又是為何?」

「你講規矩啊。」宋北雲拍了拍他肩膀:「跟規矩不談條件,他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為何要認罪呢?但跟我就不一樣了,這麼個小小刺史,還不放在我眼裡,他不過是保護傘罷了。就他這個膽量,無非也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能耐,新政的重點是地方豪強。他心裡明鏡一般,所以他敢跟我談條件,我也許他跟我談條件。」

宋北雲收回手站到了窗外:「現在你知道為何我要私下裡偷偷去見他了吧?」

「壓得他喘不過氣,八門遁甲留了一門,唯一的死門同時也是生門。」晏殊輕輕點頭:「厲害的。」

「你說他聰明不聰明吧。」宋北雲搖頭道:「這麼聰明的人,當初為官夢想肯定不是高官厚祿。」

說完,宋北雲輕笑起來:「接下來就是一齣好戲了,明日去黃鶴樓轉轉?」

「不了不了不了……」晏殊連連擺手:「去賞櫻如何?」

「鬼要跟一個男人賞櫻。」松北雲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看你肚子上的肉,五花三層的。」

「我這都瘦不少了。」晏殊抗爭道:「得瘦下去半扇豬了。」

剩下的時間,他們的事情就是等了,等著鄂州三方互相撕咬起來,只要有縫隙就能往裡頭插東西,這招宋北雲輕車熟路。

果不其然,從第二天開始,鄂州的風向就開始有了變化,最開始接戰的是兩個陣營的豪強,畢竟人都給殺了,那算是騎在頭上作威作福了,況且這頭朝廷還在後頭虎視眈眈,如果不加快進度,真的等朝廷運作起來,百年基業恐怕是要毀於一旦的。

他們鬥法的方式也很有趣,別看兩邊都是盤踞多年的地方門閥,可真正的對抗還是需要最簡單的肉搏才能拳拳到肉。

先是騎牆派的倒戈,他們為了將自己的忠心表露出來,用的淨是一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快准穩狠。從最開始的斷絕往來,到最後互相將對方所犯下的罪行無腦揭露,一時之間整個鄂州風雨飄搖。

這時董深下場,他先是不動聲色的各打三十大板,依法小懲大誡,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兩方都覺得以前給他上的供沒白上,於是乎他們也就開始肆無忌憚了。

先是從文斗變成了武鬥,先是組織鄉民、佃農械鬥,私鬥之風巍然而起。殺紅了眼之後便開始變本加厲了起來,連日來每天清晨都可以看到有人暴斃於街頭,而一查身份幾乎都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個階段其實還是騎牆派落了下風,而就在這時,董深突然換了風格,他一把將手伸到了兩個陣營的脖頸處,開始嚴查嚴辦,一時之間整個鄂州的氣氛陡然動盪了起來,四處都是覆審討冤之案。甚至於數十年前的陳年老案都會被翻出來覆審,鋃鐺入獄者超了百人。

這地方豪強一看,誰也鬧不明白這董深是中了什麼邪,但幾次邀請也都被他拒絕後,這幫人終於意識到了,這個董深才是背後的老虎,他現在為了自己的活路要將這些鄉紳世家給全部吃掉才算太平。

於是三方終於混戰到了一起,風起雲湧、電閃雷鳴。

「幸虧官家去了長安,不然現在他頭疼的要命。」

晏殊站在黃鶴樓上當初他被刀捅的位置,看向下頭的江城,嗤笑起來:「這一刀我不虧了。」

「差得遠呢。」宋北雲一旁眺望遠處:「這才多久,最少還有半個月,咱們才能出手。」

現在當地的大家族已經不是皮外傷那麼簡單了,他們開始動用盤根錯節的根系想要制裁董深這條瘋狗,但問題來了,皇帝西巡去了,監國的是福王爺。而且因為欽差在此地遇刺,朝廷本來就是暴怒,這個時候突然下令撤換刺史,那不就等於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不打自招麼?

於是鄂州豪強的求助就如泥牛入海沒了消息,他們心中也愈發的焦急了起來,於是便開始造謠生事,甚至已經開始聯繫當地守將,想要發動兵變了。

但誰曾想,地方守將現在就是個粽子,里外里都被捆得嚴嚴實實,上來宋北雲就奪了他們的軍權,國安軍早就掌控了鄂州的局勢,守將心中端的是有萬般無奈,但卻根本沒法子干任何事情,反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鄂州多部軍隊開始換防,這軍隊一換防,眼皮子底下都成了陌生人,哪裡還會有人響應兵變之事。

折騰來折騰去,許多人都發現了不對勁,但事已至此想要坐下來協商都不可能了,已經是非殺個你死我活不得善終的結果了。

隨著他們鬥爭的白熱化,越來越的證據和證詞都出現在了晏殊的手中,光證人就有十五人之多了,想要整治的話現在已經可以動手。

但宋北雲卻讓他再等等,說是再等半個月,整頓鄂州就如履平地了。

晏殊不太了解,畢竟他的鬥爭經驗還是有所欠缺,不過旁邊有一個鬥爭經驗豐富的宋北雲,他倒是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就跟著看了十幾日的樂子。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清明之後時,整個鄂州豪強的家底子基本上都現光了,這時宋北雲一聲令下,白念安就如同出籠的猛虎一般帶著人橫掃了整個鄂州,到處都有破門悲戚之聲,到處也都是走動行賄之人。

但行賄歸行賄,總該要找到說的上話的人吧?他們找到晏殊,晏殊說身體不便,不見客。他們找到瘋狗董深,董深連搭理都不搭理。

原本以為錢財能通天的地方鄉紳們這一下都傻眼了,看到鄂州局勢之後,他們發現自己連跑路的機會都錯過了,除了在家束手待斃之外,幾乎是沒有了別的選擇。

底牌亮光了,保護傘全打開了,大大小小的官員抓了一百四十人,豪強的家產罰沒了數百車。

但這還不夠,最重要的誅心環節終於要開始了,晏殊作為主審,夏竦作為陪審,開始利用手頭的證據開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訴訟。

鄂州大大小小豪門一百八十戶,其中被抄家的就有九十七戶之多,被罰沒所得者近七十戶,罪狀的摞在一起超過一人高。

晏殊將他們的罪行公布於眾,鄂州百姓群情激昂,恨不能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

為了平息民憤,大宋一般用在謀反篡位者身上的斬立決在鄂州一共下達了七百五十五次,包括了看家護院、打手、豢養的殺手,甚至連依附在豪門之下的奸商潑皮都沒剩下,什麼逼良為娼什麼巧取豪奪,這都不算巧立名目,基本屬於先砍再審沒有冤假錯案的那種。

江城外的法場日日血流成河,百姓無不拍手稱快,但這還沒到最後大結局。

真正的重頭戲卻是那些世家之人本身的審訊,百年家族一朝血洗,真的是讓百姓解恨。而為首的何、吳、陳、孫、李這幾家,那更是叫一個慘絕人寰。

大宋本已幾乎廢除凌遲,只在法典之中有記載,但這幾個家卻不知道招惹了哪路瘟神,為首的幾人生生給判了個凌遲處死。

執行當日,他們由原本皇城司里的尚刑司劊子手行星,足足颳了得有一千多刀才算咽氣。

那慘狀嚇得不少體量比較小的鄉紳紛紛納頭便拜,說什麼為了體恤朝廷不易,捐贈家中財物之類的。

宋北雲全程沒有露面,只是在觀摩凌遲行刑時,換了一套衣服混在興奮的百姓堆里看了一場人間少有的盛宴。

「不行就別看,吐成這樣你也不嫌丟人。」

宋北雲捂著嘴蹲在牆根,他不能開口,一開口就是哇哇的吐。旁邊在那吐的人可不少,大多都是想看個熱鬧的百姓,畢竟這玩意真的超過了正常人類能接受的範圍,大部分人都頂不住這麼個刺激法……

「媽喲……」宋北雲蹲在那打了個冷顫:「我苦膽都快吐出來了。」

晏殊哈哈一笑:「你看我,我連看都不看。」

等宋北雲好不容易站起來之後,他深吸一口氣:「老子可是給你報仇,你居然嘲笑老子?你這種人就該死。」

「別說這個了,還有不少納了投名狀的鄉紳在裡頭關著呢,你怎麼個打算?」

「還能怎麼打算,破財消災吧。家產就不沒收了,總歸是要有人給改革做表率的。」宋北雲拿出手絹抹了一把嘴:「到時候收購田地的時候,希望他們痛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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