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灑脫(2/2)
楚雲清大為驚異,果然人都是有癖好的,或這或那,真是奇妙。
「所以是因為走其他人的關係不容易,只有葉乘風這裡能用銀子開路?」他問道。
周望潮咽下一口肉,喝了口酒,這才解釋道:「葉乘風守財奴不假,但在清淨門裡的人情世故上,卻是極為豪爽,所以擁戴他的人很多。
而他又跟洛時寒交好,經過此人,人脈自是遍布方方面面,便是門中長老,都對他多加讚賞。
據我所知,清淨門已經有好幾年不收弟子了,各方勢力想要將後輩送進山門的不在少數,但真能進去的卻是極少,不是顏面不夠,而是他們用錯了方法。
洛時寒是清淨門的二師兄,更是掌門岑夫子的徒弟,在岑夫子於宮中煉丹時,便多是此人配合門中長老處理事務,地位和權力都不小。
而且,雖然岑夫子只給小徒弟清水取了道號,是要將其當做下任掌門培養,但清水年紀尚小,玩心又重,遠不如洛時寒穩重。
再加上此人擅於經營,頗具威望,在清淨門裡,大半的人已經將他當成了下任的掌門。而葉乘風與他交好,自然就成了他這一系的人。所以說,葉乘風要想往清淨門裡塞個人,不是什麼難事。」
末了,周望潮喝酒潤嗓之後,咂摸一聲,「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怕是宗門之中也不例外,只要有野心有私心,修羅場便無處不在。便是自詡方外之地的清淨門,也不是從前那般脫塵了。」
他起身,從地上卷了鋪蓋就朝外走去。
「你去哪,不喝了?」楚雲清問道。
「你們年輕人喝吧,老了,柴房睡覺去。」周望潮擺擺手,渾不在意,「對了,明早別叫我,老道得好好睡一覺。」
楚雲清無奈,好好的廂房不住,非得住什麼柴房,搞得像是故意埋汰他似的。
不過,也多虧了周望潮解釋這麼一通,他才明白了葉乘風背後的牽扯,而這還僅僅只是清淨門之中。
洛時寒,今夜,楚雲清又知道了一個人名。
「老道剛才說的,那除了葉乘風,你可還有其他門路?」他看向花無期。
「沒了。」花無期言簡意賅。
楚雲清一噎,然後道:「你來京城多久了?」
「今天中午剛到。」花無期說到這,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幽怨。
楚雲清乾乾一笑,也是,人家剛來談事兒,大概還是談成了的,結果就讓自己給攪和了,要是換成別人,肯定得跟自己急了
畢竟,這可是宗門派下的任務。
「來,吃菜。」他招呼道。
花無期瞥了眼桌上的下酒菜,只是夾了粒花生米,嚼著,放下了筷子。
楚雲清開玩笑道:「怎麼,不合你胃口?」
「嗯。」花無期竟然點頭,煞有其事道:「我不吃蛋和肉,蒜味太大,我也不喜歡,其實這花生米鹽放多了,有點咸,我比較喜歡吃甜的。」
說著,他端起酒杯,抿了口酒,「這酒水倒是尚可。」
楚雲清看著他,眼裡滿是驚訝。
便是另一邊的艾小舟,在看著花無期時,也是有些懵。
這人從進門就沒說過幾句話,難得說了一大串,竟然就這?
楚雲清也是說不出話來。
方才那般認真的語氣說著自己口味的花無期,還真的跟他這面癱形象很不符合。
果然,人都是有兩幅面孔的,只不過花無期除了呆傻之外,還挺有意思的。
花無期說完,身子朝後一仰,靠在椅子上,不說話了。
楚雲清好奇道:「你為什麼不喜歡吃肉?」
花無期顯然沒想到他會問,沉默片刻後,開口道:「入江湖歷練時殺生,在世修行時殺生,便不想口腹之慾也殺生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如同無關緊要,可楚雲清就與他面對面,能看到他眼中所藏的情緒。
如果換成是別人,這種話更像是託詞或故意為之,可換成花無期,便是真的,他心中是真如此想的。
楚雲清有所動容。
而正夾著花生米吃的艾小舟也是瞧了他一眼,如果是平時,她肯定會不屑--這種人嘴上說得好聽,一套一套的,就跟和尚似的,可暗地裡的勾當保不准有多齷齪。
但她同樣能看出花無期是由心而言。
場間一時便顯得有些沉默。
「如果你任務沒完成,回去之後,會不會對你有什麼影響?」楚雲清先開口道:「比如受罰?」
「不會。」花無期說道:「但掌門會不高興,不過,他兒子應該會很開心。」
「他兒子不想去清淨門?」楚雲清疑惑道。
「他本身沒有天賦,而且聽說清淨門裡女弟子極少。」花無期道:「他不想去。」
楚雲清便明白了。
「其實我倒是認識一個清淨門的真傳。」他說道:「本來還想看看能不能拜託一下她,既然對你沒什麼太大影響的話,那便算了。」
花無期嘴唇動了動,還是道:「那你還說?」
楚雲清笑了笑,「畢竟壞了你的事兒,總是想彌補一下嘛。」
花無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有這頓酒就算了。」
楚雲清一愣,不過在看到他臉上的一絲落寞後,轉而便想起了新年之夜,花無期千里之遙跋山涉水赴京,身在異鄉,難免心情低落。
「我只是想起了我弟弟。」花無期仿佛是猜到了他心中在想什麼一樣,「如果他還活著,應該會很想來京城看一看的,他還沒離開過太淵州。」
楚雲清默然。
「太淵州外的風景,還不錯。」花無期輕聲道:「京城,也還不錯。」
楚雲清笑道:「那不如在這多待一段日子,剛好我近來無事,咱們一塊兒到處轉轉。」
「新年之後,便是四大宗門大比,我還要趕回去。」花無期說著,已經起身了,「我得告辭了。」
「這麼急?」楚雲清道:「不差這一會兒吧?」
「船就在碼頭等著,如果此事不成,今晚便走。」花無期抱了抱拳,「後會有期。」
話落,他便朝外走去。
「哎,這個拿著。」楚雲清把桌上那酒罈拎了,朝他一甩。
花無期一把接過,他其實是不太想接的,因為他不是好酒之人。
「沒啥好送你的,就當給你踐行了。」楚雲清道。
花無期點點頭,拎著酒罈,運起輕功走了。
楚雲清看著那人踏月而去,真是瀟灑。
「行了,人都走了,還看呢。」艾小舟在屋裡哼了聲。
楚雲清一笑,返身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