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彷徨(2/2)
街市的棺材鋪早就打了烊,只是個鋪子裡面也不會有人住,楚雲清一腳踹開門,扛了個棺材便走。
原本的麗人沒了氣息,他用麻木的手,慢慢解下繩子,期間不免碰觸到對方,卻只有來自心中的涼意。
楚雲清小心地將陳文靜抱進了棺材裡,然後上樓,從她房間裡拿了棋盤和棋子,放了進去,隨後蓋棺,封棺。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一旁,靜靜的,就像死了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抹了把臉,扛著棺材離開。
雨很大,楚雲清穿著蓑衣,出了城,東市城門口的軍卒認得他,也不攔著,就這麼看著他出了城。
因為夜裡往城外送人的不少,多是幫派混戰砍殺,只要給了銀子,這些軍卒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出城便是。
但那都是用麻袋裝著,這回卻有些稀奇,竟然是棺材,而且還是楚雲清親自往城外送人。
只不過東市這邊,有李二哥常年打點,他們自不會多說什麼。
楚雲清去了荒僻的郊外,用從田地里順來的鐵杴挖了坑,然後小心放下了棺材。
雨水沖刷著,滿是泥濘,他仿佛不知疲倦,耗費著自身的力氣。
真氣如蒸,楚雲清頭頂冒出熱氣,他能感覺到真氣的增長,還有體魄的變強,與之俱來的是突然的睏乏感和飢餓。
當填上最後一杴土,他直接癱倒在泥水中。
土腥味撲鼻,雨水嗆在口鼻里,他咳嗽著,咧著嘴,不知是哭還是笑。
……
第二天。
楚雲清罕見地去堂口點了卯,沒有看到晏紅染,在離開的時候,倒是碰見了方震。
兩人相視一眼,只是點點頭便算作打了招呼。
方震一臉不爽,顯然還記得昨晚被楚雲清壞了好事。
不過,他看著走出院門的身影,還是在後邊說了句,「你那弟兄,沒丟亂葬崗。」
楚雲清腳步一頓。
「阿力給收殮,埋了。」方震說道。
「多謝。」楚雲清說了句。
方震冷哼著擺擺手,臉上還是不以為意,但心情卻覺得不錯。
楚雲清找到了阿力,也就是昨晚帶他去康樂坊的弟兄。
「沒棺材,就用蓆子卷了,送去了金光寺。」阿力老實道。
金光寺,是太淵城的一座佛寺,每日來往的香客不少,除了超度之外,金光寺後山也能埋人,不過得給幾兩銀子才行。
楚雲清給了阿力五兩銀子。
「不用這麼多的。」阿力連連擺手。
楚雲清沒理會,走了。
因為他看到了街邊一閃而過的熟悉身影。
……
懷著複雜的情緒,在一個麵攤上,楚雲清坐下了,對面,呼哧呼哧大口吃麵的富家翁模樣的人,正是安清和。
「你怎麼不吃啊?」安清和沒抬頭,含糊道。
「吃不太下。」楚雲清說道,倒不全是心情緣故,因為後半夜,他吃了不少肉來填肚子。
「那也別浪費啊。」安清和吃完自己的那碗,又將楚雲清的那碗端過來,倒上醋,大口吃著。
看人吃飯沒什麼意思,尤其還是個中年老爺們,楚雲清便將目光落向街上。
形形色色的人來來往往,街口有三五不良,站在牆邊,抱著胳膊曬太陽,聊天打屁。偶見哪個良家女子路過,還會指點嬉笑幾聲,若對方身邊跟著的是瘦弱書生,更會唾一口不屑,可要是壯碩的漢子,便連連點頭哈腰討饒。
楚雲清無動於衷地看著這一切。
「埋在哪了?」突然,他聽見這麼一句,是安清和在問。
「城郊。」楚雲清說道。
安清和放下海碗,嘆了口氣。
「是我害了她啊。」他說,語氣里,卻沒太多自責。
楚雲清沒說話。
「怎麼被發現的?」安清和問道。
看似漫不經心,眼神卻直直盯著對面的人。
楚雲清心裡被刺痛了一下,還是道:「卷宗,李二...李鷹的卷宗。」
安清和很驚訝,張了張嘴,半晌沒說話。
「原來是這樣。」他喃喃一聲,搖頭道:「我倒是疏忽了,除了衙門裡,在府衙經歷庫,還會有初本。倒是沒想到,那裡都有她的人。」
「我的呢?」楚雲清皺眉道。
「怎麼,害怕了?」安清和笑了笑。
楚雲清不知道他怎麼還能笑得出來,且不說晏紅染是如何得到如此機密的卷宗的,這本就是安清和的失誤,他此前說過自己的卷宗已經被銷毀了,那按理來說,李鷹和陳文靜的也該被銷毀了才是。
但現在看來,顯然沒有,即便他昨晚看到的,只有李鷹的卷宗。
「他們的死,會讓你更安全。」安清和沉聲道:「接下來,你要隨時待命。」
楚雲清不解道:「如果她也看到了我的卷宗呢,況且我可能還被懷疑著,恐怕做不了什麼。」
「不會的。」安清和語帶深意,「因為你現在還活著。」
楚雲清咬了咬牙。
「讓她當幫主,她卻不知好歹。」安清和冷冷一笑。
「你想做什麼?」楚雲清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安清和卻沒有回答,而是起身,說了句『記得付帳』後便走了。
楚雲清看著他的背影混入人海里,很快便找不到了。
他突然有些彷徨,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那是在得知父親和叔叔的死訊,以及初入淵行幫的時候。
已經有好幾年了,他未再有這種感覺。
但現在,真是久違了。
這是一種恍惚像是被放棄了的感覺,游離在一切之外,等回過神來,會發現什麼都來不及,什麼都走遠了。
楚雲清閉了閉眼,然後霍然起身,丟下幾個銅板後,便快速往堂口而去。
狗屁的久違,那是以前,現在,他覺得自己還可以掙扎。
還有個人能商議,能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