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衝撞(2/2)
「怎麼個事兒?」
「就是被人誆了唄。」顧禾見他沒動氣,心下也覺得舒服,便多說了幾句。
「牛頭山離京城不遠,山不大,裡邊藏了幾個方士,當時陛下召天下方士入宮煉長生不老藥,各地官府紛紛讓境內有名號的方士響應,萬一哪個成了,這些推舉的官員也有好處,偏偏牛頭山的這幾位不應不睬,就惹惱了當地的官兒。
當今陛下聖明啊,這等小事自不會理睬,但司禮監的狗太監收了禮,暗裡吩咐了一句,京師府尹那邊就下了文書,說天子腳下好漢眾多,如今牛頭山有妖物橫行,誰都能耐就去降了吧。欒武就信了,然後就被人摘了腦袋。」
楚雲清聽後,張了張嘴,覺得有些荒唐。
「司禮監一句話,京師府尹就能下文書?他們不怕被皇帝怪罪?」
「誰能承認,那些狗太監真遞了話呢?」顧禾輕笑一聲,「司禮監離陛下最近,大太監東方鵠吹吹風,就能斷人好壞,決人生死。」
「可你不是說,陛下聖明嗎?」楚雲清道。
「你還真是個傻子。」顧禾翻了個白眼。
楚雲清又問,「那牛頭山的方士,被人捉了麼?」
「怎麼會,那可是有傳承的方士啊。」顧禾不屑道:「也就初入京城,想搏出名聲的蠢蛋才會信,京師府尹這種文書,誰會當真啊。」
楚雲清更疑惑了,「那你剛才還說,這是司禮監傳的話?」
顧禾扶了扶額頭,無語道:「算了,你不適合想這些,還是回去好好練功吧。」
楚雲清皺眉,他也覺得,自己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難道自己真的沒那麼聰明?
可是,想想自己設計抓陳五,還有此前種種,自己也不笨啊。
楚雲清撓了撓頭,感受到舉手投足間體內蘊含的澎湃力量,隱隱覺得,或許是體魄的增強,壓迫了自己的考慮方式。
他便很快告辭,出了地牢。
老採花不走空看著他的背影,又小心地朝顧禾那邊瞄了眼,幽幽道:「你跟他說這個,不是把他往暈了繞嘛。」
顧禾懶得理他。
不走空乾咳一聲,道:「姓楚的小子是井底之蛙,小地方的人不夠聰明,但老夫走南闖北,見識的可多,仙子若有什麼要吩咐的,老夫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啊!」
顧禾隱約是笑了下,「那你能從這裡出去麼?」
不走空一噎。
顧禾又道:「就算你出去了,你這年紀,還能採花嗎?」
不走空蔫了。
顧禾不屑地哼了聲,「只要你收住心思,別亂聽亂說,以後說不定能用得著你。」
不走空眼神一亮,連連點頭。
這可是京城來的大人物啊,自己要是能攀上一點關係,那以後…他想到傳說中的京城教坊司,心裡頓時火熱起來。
……
楚雲清信了顧禾的話,出了地牢後,回家一路上都在咂摸那御氣雷化的玄術,不時會暗暗隨心法修煉幾下。
他很清楚自己的優勢,那就是真氣和氣血融為一體,且質純量大,也很持久。
所以只是一咂摸,他仿佛就看到了一幅願景:天穹之下,自己渾身雷電閃爍,揮手間雷罰降世,鬼神辟易,宛如雷神。
什麼武林高手,什麼陰謀算計,屆時自己還用當臥底?
去京城,買幾個大宅子,然後租出去吃月奉,再娶個老婆過安穩日子才是最舒適的。
想想就美滴很!
楚雲清心情舒暢了起來,臉上的陰鬱也化開了,走著走著,迎面就被人撞了下。
那人是擦著他臂膀來的,但楚雲清今非昔比,五感敏銳,下意識有所規避,但不料那人不撞到他不罷休,愣是一頭悶在了他的胸膛上,不過楚雲清沒動,對方反倒自個兒撞了個趔趄。
楚雲清眉頭一皺,大手一伸,就抓住了眼前這人的衣領。
「我這還到處找你,沒想到你今兒反撞到爺們懷裡來了!」
被他拎起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才打過交道,然後跑了的周望潮。當然,楚雲清不確定對方究竟是不是方士,只記得對方是開算命鋪子的。
兩人一老一少,一強一弱,如今人高馬大的楚雲清,當街拎了一穿著寒酸、弱不禁風的老樹皮,當然惹人圍觀。
這邊離東市堂口不遠,就算有人不認得他,也知道他偶爾進出,所以沒人敢指點,可偷摸的閒話倒是不少,無非便是說他仗勢欺人、當街逞凶之類。
楚雲清對此渾不在意,只是盯著手上的山羊鬍道人。
周望潮渾身打著哆嗦,鼻涕橫流,「爺,衝撞了您是小老兒不對,可千萬別殺我啊!」
楚雲清心中冷笑,對方這副慘樣當然是裝出來的,這老小子眼神可精著呢,而且他看見了對方手上拿著的扇子,那不正是早前被自己順手拿了的芭蕉扇麼。
敢情這老小子方才撞自己,就是想把扇子偷回去啊。
楚雲清鬆了手,臉色都和緩下來。
周望潮雙腳落地,雙手抱著扇子,吸溜著鼻涕,一雙眼睛不住盯著眼前的人,絲毫不減警惕。
這幾日可把他憋壞了,就是對面這莽漢,竟然散出了手底下不少人來找自己,惹得自己現在連露頭都不敢了。
正巧今兒早上聽說,那一直在康樂坊找自己的混子李二,竟然是官府的臥底,昨晚上被人殺了,他這才敢出門曬曬太陽。
可說寸不寸的,就瞧見了姓楚的這小子,最可氣的,當然是瞧著了對方別在後腰上的芭蕉扇。
這可是自己的法寶,周望潮當然得拿回來,本來他是不想這麼莽撞的,當面惹楚雲清,很可能會再吃一通老拳。
但他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因為從楚雲清身上,他隱隱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機。
這是本門玄術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