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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冒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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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清對此當然理解,雖然自己還沒說什麼,但不論白九還是不走空,都是老江湖了,自己是什麼身份,做的是什麼營生,他們心裡很清楚。

跟幫派沾邊,尤其還是現在的淵行幫沾邊,稍有不慎就落不著好。更逞論他楚雲清只是一個香主而已,在這場暗流中,最多就只是個屁。

「你不想報仇麼?」楚雲清看著白九,說了句。

有些佝僂的,本要躺下的身影怔了怔,卻沒回頭,「報仇?我現在這副樣子,怎麼報仇?」

話雖如此,但任誰都能聽出這話里的不甘和恨意。

楚雲清道:「我想弄陳五,需要你幫忙。」

他沒有絲毫掩飾,直接把目的說了,一是沒必要,二是事態緊急。

早完成差事早利索,自己也能早一刻恢復身份回衙門。相反,多耽擱一分,自己和安清和他們的勝算就會少一分,屆時給自己恢復身份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白九一聽,眉頭皺著看過來,自嘲一笑,「我能幫你什麼,難不成你還想讓我跟他對賭?」

「的確有個計劃。」楚雲清平靜道:「你是其中一環,不需要你跟他對賭,上了賭桌,別說我沒能力保下你,就是我這心裡也擔心你掉鏈子。」

白九聽著前邊的還像那麼一回事,可一聽到後邊,登時怒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瞧不起我?」他忿然道。

楚雲清點頭,語氣頗為認真,「我知道賭是會上癮的,你憋了這麼久,一旦上桌,真攔不住你。」

白九張了張嘴,雖然不想說,但確實,賭術是怎麼練出來的?就跟軍營里的神箭手一樣,熟能生巧罷了。

真要放下,談何容易?

別看他現在每日關在這裡,事實上,不論是耍弄銅錢還是撥弄那破碗,都是在練習手段,唯恐荒廢了技藝。

而且他這心裡還天天回想當初縱橫賭場時,自己見招拆招,所較量過的對手等等。

他知道楚雲清的擔心是對的,因為就連自己都沒這個決心保證。

所以,他嘆了口氣,什麼話也沒說,只不過更顯得頹廢了。

楚雲清就這麼看著他,好像在等他做決定。

良久,白九開口,「你想讓我做什麼,我能得到什麼?」

「到時候你聽我的就行。」楚雲清道:「你能得到自由。」

白九一愣,嘴裡咀嚼著這兩個字。

「只要陳五完了,你不就自由了麼。」楚雲清道:「想去哪就去哪,聽說京城挺好玩的,憑你的本事,還怕不能闖出一番天地嗎?」

白九突然有些嚮往,本是枯寂的內心,好像重新活泛了起來。

另一邊,顧禾聽到這,忽地無聲笑了下,她心裡,對這個嘴裡忽悠起來真像那麼回事的人,真有了興趣。

這時,楚雲清笑了笑,「那你答不答應?」

白九看著他,問道:「你就不怕我壞了你的事兒?」

「事到臨頭,再壞還能壞到哪裡去?」楚雲清反而看得開。

白九一愣,抿了抿嘴,沒說什麼,猛地一個挺身站了起來。

「行,幹了!」

他如同做了什麼了不得的決定,還想發些豪言壯語,只不過身子畢竟太虛了,這起的猛說得猛,差點暈過去。

楚雲清看了眼他空蕩蕩的右手袖子。

白九以為他擔憂什麼,當下一笑,渾不在意,「少了一隻手就少了些累贅,現在的我,賭術更上一層樓。」

聽著他話里自信,楚雲清只好壓下心中狐疑,只不過有句話沒說:合著少一隻手這賭術就更上一層樓,那要是斷雙手,甚至連雙腳也斷了,豈不能上好幾層樓?

但這話肯定是不能說的。

……

很快,楚雲清招呼了李二,把白九悄悄接了出去,讓他置辦乾淨得體的衣物,安排熱水澡跟吃喝

等,總之是偷摸著讓白九又變得人模狗樣起來。

而本要一塊離開的楚雲清,卻被顧禾喊住了。

「等我問了紅染姐之後,會給你另外妥善安置的。」楚雲清說道,倒不是敷衍。

「我不是想說這個。」顧禾走到牢門口,看著他,「你的煩心事,跟那什麼陳五有關?」

楚雲清皺了皺眉,並不想跟對方說太多,便點點頭混過去。

但顧禾只是瞧他半晌,忽而便笑了。

「不得不說,你這份鎮定,倒是讓我刮目相看。」她說。

「什麼意思?」楚雲清問道。

現在談妥了白九,對方還要收拾利索,他倒是沒那麼急了。

顧禾反而問道:「你經常騙人嗎?」

楚雲清一聽,有些不舒服,誰經常騙人啊,我又不是拐子,但這話本是要脫口而出的,可到了嘴邊,看著顧禾清澈洞察般的眼神,忽然就說不出來了。

騙人麼,他在淵行幫的這六年,真不知道說了多少謊話了。往往說一個謊就要用多個謊話來圓,說到最後連自己都信了。

就像現在,仿佛此時的人生才是真實的,而當年那個在雷雨夜裡聽到父親和叔父死訊的十五歲少年,全然是自己虛構而來的。包括那時的悲傷和仇恨,包括安清和給自己披上的那件溫暖的氅衣,都是美好的假象。

楚雲清突然有些痛苦,自心底而生,眨眼便開始蔓延。

他悶哼一聲,捂著胸口,朝後退了退。

對面,顧禾眼神微眯,裡面似有幽光浮掠,而她呼吸也有些急促,額頭隱見細汗。

她在窺探對面那人的記憶。

但在一道真實而又久遠的雷聲里,顧禾突然一陣難受,嘴角便出現了一絲血跡。

而楚雲清也清醒了過來,只不過,他沒有抬頭,晦暗的地牢里,沒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你在做什麼?」他問。

語氣平靜,有些低沉,好像根本沒察覺到先前發生的事情,但對面的顧禾卻沒來由地打了個冷顫。

明明沒有半分殺機,前所未有的危險感卻如芒在背,壓抑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像是烏雲壓頂,暴雨來臨前的微風。

顧禾忍不住朝後縮了縮身子,仿佛黑暗的牢房和這道牢門能給她帶來更多的安全感。

但就是退的這麼一小步,方才的一切不適便都消散了,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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