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2/2)
火光之中,彈片如同穿透鋁箔一般穿透了敵人……
不對!
一重天武者不可能如此脆弱……
德肖恩瞬間意識到這是一個假目標。自己飛速接近的一瞬間,巴爾蒙克在自己面前展開了一個奇異的誘導目標。它很像是摺紙,在雷達波的觀察下與巴爾蒙克本體幾乎一致。巴爾蒙克、誘導目標與德肖恩在一條直線上。
由於太空沒有阻力,所以這樣的誘導目標會因為慣性而一直保持最初的速度。
數百米的距離,再加上德肖恩機體因為加速而晃動,他居然沒能一瞬間窺破這一詭計!
EMP脈衝覆蓋了戰場。雷達在這一瞬間失效。爆炸的光焰阻隔了德肖恩的被動觀測。
德肖恩立刻變化架勢。
而在這一瞬間,巴爾蒙克居然衝到了德肖恩五十米的範圍之內。
——來不及了……
兩名武者第一次交錯而過。
舊天星艦隊的旗幟令巴爾蒙克產生了誤判。熱能劍沒有斬開德肖恩的軀幹,只是留下了一片劣化痕跡。鉤爪纏繞在德肖恩的腿上。
就算是神速王也沒法扯斷同種材質的繩索。
巴爾蒙克打定主意要在這裡殺死這名老兵。
死亡將近,德肖恩卻沒有半點踟躕。他知道自己比敵人更弱,所以能夠消耗對方一點燃料儲備、哪怕只是一點零件耐久都是好的。
巨槍揮舞,與熱能劍猛烈碰撞。熱能劍的材料優勢十分明顯,居然斬入巨槍之內而沒有變形。德肖恩覺得或許可以橫向發勁將劍折斷,但是巴爾蒙克一腳踹開了戰槍,沒有給德肖恩這個機會。
德肖恩借用自己身上的「破爛斗篷」掩蓋開槍動作,舊天星艦隊的旗幟瞬間變成碎屑。子彈橫飛,在巴爾蒙克身上打出一片火花,卻只換來數塊裝甲的脫落。巴爾蒙克一抖鉤鎖就破壞了德肖恩的架勢。
熱能劍削斷了德肖恩的一條小腿。
戰鬥已然到了最後的關頭。
但是這一瞬間,新的雷達束鎖定了兩人。
巴爾蒙克揮舞熱能劍的動作大開大合,在那一瞬間似乎切換到了更激進的策略組。德肖恩感覺到了對手內心的焦躁,果斷將鉤鎖纏繞在自己的胳膊上快速突進,八米戰槍舞成一團烏光。
沒什麼複雜的策略組,就是純粹的動能、動能、動能!
這樣的猛砸缺乏章法,只是在短時間內壓制巴爾蒙克的動作。
然後,一把錐形裝藥破甲投槍出現在巴爾蒙克的脖子上。
小桑德列爾幾乎停不下來。他最後抓住了巴爾蒙克與德肖恩之間的鉤鎖,就這麼拽著兩具一重天義體飛著。他當然停不下來,只是與另外兩個物體保持相對靜止罷了。
德肖恩問道:「你還有多少燃料?」
「只夠變向兩三次。我覺得還是先等一等,看一看再說。」小桑德列爾如此說道,「內置星圖精度不夠的,我可不能保證咱們可以飄到火星去。如果能在小行星落腳就更好了。」
「哈特曼那混帳東西又少了一條能用的狗。」德肖恩看著面前無頭的義體,很是暢快。
這個時候,一道閃光從遠離太陽的那邊傳來。
「迦勒底……」小桑德列爾調整義眼,「嘖,這個距離沒法確認迦勒底的狀況,不過似乎還有一大半?好在那裡基本沒什麼人了……你說阿耆尼王那混帳有沒有可能因為下屬死了就惱羞成怒了?」
半天沒有回應,於是小桑德列爾伸出腳踢了踢德肖恩:「老教官?」
「還活著呢。」德肖恩嘆息,「我見過這一幕……」
「嗯?」
「哈特曼那混帳開炮攻擊木星衛星城的時候,我是雷達兵……」德肖恩說道,「真是奇妙啊,我剛才還在跟第四武神的響應者們聯手作戰呢。可是一百多年以前……」
「都一百多年了你才意識到吾珥城一大半都是第四武神起義的響應者啊?」小桑德列爾感慨道,「您的心也挺大。」
「唉……」德肖恩嘆息,「那傢伙可真是一個混帳啊。」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都是那混帳的錯。」
「天星艦隊已經很近了吧,再過幾分鐘他們就會越過這一片區域了。」德肖恩嘆息,「俠客那邊趕上了嗎……」
話音未落,一道閃光突然就從靠近太陽的方向襲來。
天星艦隊似乎發生了爆炸。
然後,一顆接一顆……新的行星在另一側亮起。
這些新的星辰排列整齊,如同列隊一般。
「阿耆尼王在減速!」小桑德列爾歡呼,「他感受到壓力了?」
剎那之間,一條光輝的河流在兩人腳下閃現。粒子束與稀薄的星間介質碰撞產生的些微散射,讓純粹的毀滅之力獲得了能被目視的形體。小桑德列爾只感覺毛骨悚然。只差一點點,他們兩個就會被當場蒸發!
在主炮路徑上所有的陷阱所有的物質,都被純粹的能量直接升華。
那可是深空戰艦的主炮。或許木星大氣可以抵禦它,或許地球的岩層它打不穿。但是,絕對沒有人造物可以在它面前保持完整。
這一瞬間,兩名武者成為了毀滅洪流之間的一葉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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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讓娜原本預料得很不一樣。
沒有所謂的「意志融合」,沒有「同化為一」。
在黑艦義從全體士兵的集體夢境裡,她只是在重複一件任務。
開會。
開各種作戰會議。
而大概是重置版的第七武神向山,大多數時候居然都只是一個……書記官?他只是在記錄各種會議發言,整理成冊,然後再組織不同的人討論不同的細節。
「這個地方到底是幹什麼用的?所以向山的意義是什麼?這裡用向山的意義是什麼?」讓娜只覺得不理解,對著身邊老年外貌的瘤向山說道:「感覺不到大家一起拼個向山出來的意義啊……沒完沒了的作戰會議。」
「請叫它『軍事民主化』,女士。」李文揚坐在了讓娜的另一邊,就這麼靠在一棵樹上,望著天空。太陽似乎曬得他十分舒服。
讓娜的視線飄到了一個小組會上。另一個李文揚正在那裡給三艘艦艇的指揮官布置任務。
也有一個面貌更加年輕的向山在記錄。
「多線程思考啦。」瘤向山說道,「一種不是很常見的內功發展方向,能讓腦子的不同部分輪流休息什麼的,兼修了軍武道的內家武者才會學習。」
風和日麗的草坪,獨棟的房屋,略高的溫度,陽光,海灘,遠處的巨大白色「帳篷」。
「居然是這個地方。」瘤向山嘆息,「這還真是……我人生最喜歡開會的階段。」
這是一個虛擬空間。在這裡,他與讓娜可以分配到兩個區域網IP,作為兩個不同的個體登錄。
「所以這裡是什麼地方?」
「羅摩園區,你大概率沒聽說過。」
「我們讓所有人參與討論,解決戰術和技術難點,商議如何執行作戰命令和作戰計劃,之後還有戰後戰評,總結戰鬥經驗。」李文揚則繼續剛才的話題,「向山是我們的導師,第六武神曾教過三義從的每一個戰士怎麼打仗。而不可否認,向山是一個很善於學習的人,所以我們會選擇模仿他事後總結的思維,增強我們自己的能力。」
「這裡這個向山,只能算是我們的輔助思考界面——至少過去只能算。」李文揚閉著眼睛,微笑望著天空,「這一套系統可以在我們自己也未曾預料到的情況下,調用我們自己也未能發現的才能。如果局面穩定的話,我們說不定會推廣這一套呢,作為教育系統的一部分。」
瘤向山撇撇嘴:「什麼叫做『局面穩定』啊?」
「人類不再需要武神更生的時候。」李文揚說道,「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毫無負擔的開放這一項技術成果了。」
「心情複雜。」瘤向山如此點評道,「但似乎還蠻有道理的。」
又一道碎片從一個小組會議中飛出,如同發光的蝴蝶一般飛向了不遠處的樹形發光體上。
那龐大到直通天穹的文件,正是決策書——或許也可以稱作決策樹,囊括了眾多可能性、眾多狀況以及眾多的應對方案。
這個時代的宇宙戰爭,會在戰鬥開始前的好幾日決定戰鬥的時間與地點,但正式戰鬥的全流程會壓縮在一個極短的窗口之內。
許多突發狀況,甚至不會給指揮官傳令的時間。
很多時候,指揮官必須在開戰之前就做好詳細的預案。
「話說回來,這正常嗎?」瘤向山望著正在總結會議記錄的另一個向山形象,說道,「我總覺得……這個向山好像話越來越多了,思維也越來越活躍了?」
「我也覺得很驚人啊。」李文揚微笑道,「就在幾個小時之前,我不是宣布了嗎?新的向山更新補丁。」
讓娜也點頭:「我可是聽別人討論了,好像這個補丁的效果意外的好?」
李文揚微笑點頭:「畢竟占據了我們與後方維持連線的最後帶寬啊,還是通過祝前輩的隱蔽線路連過來的。」
「祝心雨開發了『向山』的升級補丁?」瘤向山雙手抱在胸前,一陣惡寒,「感覺怪怪的。」
「現在三大艦隊的武神系統本來就離不開祝前輩的幫助。」李文揚面帶微笑。
隨著會議的推進,大部分成員在會議室的交互界面都已經進入靜默狀態,將注意力更多地投放在現實層上。
這是全體官兵上下一致做出的決策,所有人都能理解自己所處的位置,所有人都認可這一戰的意義。
最後,一個向山站在了幾人面前。
他也盤膝坐在草坪上。
「怎麼想到找出這麼個地方的?」飛升者·向山面帶微笑。
此時此刻,他的另一部分在火星調和祝心雨失控的力量。而他的這一部分自然通過祝心雨部分意識割讓給他的情報,沿著小行星帶多個站點跳轉而來,在本地創建一個終端。
飛升者原本就不再依賴肉體,強悍的生物腦對飛升者來說只是錦上添花。
黑艦義從原本就存在一個以武神為基礎的會議程序。飛升者接入了這個以武神為基礎的程序。
但是,向山沒有接管艦隊的想法。與第六武神不同。最初也是最後的武神並沒有什麼卓越的艦隊指揮才能。他只是忠實完成了那套會議系統原本的職能,輔助李文揚完成戰術決策,並忠實記錄、整理與傳達。
瘤向山似乎明白了什麼,嘆息道:「什麼啊,原來又是一個我啊……也怪討厭的。」
李文揚道:「我確實知曉一些內情,祝前輩一直在鑽研『飛升』的事情。我們也不曉得太多……只是不知道您是什麼情況?是祝前輩選擇把自己變成武神了?還是說……」
儘管瘤向山一副「好噁心」的模樣別開目光,但耳朵卻對著飛升者向山。
向山聳了聳肩:「很遺憾,我是切實的向山……在祝心雨飛升之前,我以第十二武神的身份在地球活動。然後祝心雨在火星的飛升不是很順利,我就頂上來了,從祝心雨手裡拿到了一些資料,本來想著過來看看你們,不一定能更新一下防火牆什麼的。只是沒想到……」
瘤向山道:「老七從來沒存在過,你沒辦法吃掉別的自己推進飛升進度了,很失望對吧?呵呵。」
「不,老七確實存在過。他過去存在,將來也會永垂不朽。」飛升者如此說道。
瘤向山再次感覺到一陣惡寒:「自己說自己永垂不朽感覺怪怪的。」
「死了這麼多次,拿個烈士稱號也不過分吧?」向山笑了笑,然後對著李文揚敬了個禮,「那麼,李司令,我以獨立俠客的身份,向您申請權限。我希望能夠精煉與向山有關的數據,並將這份數據投入到火星的戰場上。我承諾,這一段數據只會用於探索飛升技術,希望您批准。」
李文揚有些詫異:「按照道理來說,這是您自己的記憶。」
「向山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名字——尤其是第七武神,三大艦隊的所有人都是第七武神的一部分,我並不打算忤逆我自己。」向山道,「我其實思考過在艦隊大會上探討這個議題,但此時此刻好像沒有這個時間了。」
李文揚思忖片刻,又問了一個問題:「祝前輩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啦?」
向山微微嘆息:「飛升並不順利。這個傢伙啊,飛升到一半,便突然覺得『現在我真是壞事做盡,以後會不會變得更壞,比約格莫夫還要壞』——AI作為生物的性質,使得在她的感知里,模擬推演與實際發展非常接近。」
「為了避免自己變得更壞,她的一部分意識開始不斷回滾版本,另一部分意識則開始殺進程,不斷殺掉那些堅持進化的進程。」
「居然是這樣啊……」李文揚點了點頭,「那麼我想,我們的數據或許會幫助到你們吧。第七武神是我們的武神,因此我可以斷言,第七武神是絕不會淪為惡龍的。」
瘤向山有些驚訝:「話說這麼滿?」
「第七武神就是我們自身,因此我們如此自信。」李文揚道,「正如外太陽系的詩歌讚頌那般,『每當俠義衰落,每當不公橫行——地球的孩子啊,我們就將他創造』。」
飛升者向山似乎覺得很尷尬,尷尬地腳趾在地上摳出了複雜圖案:「臥槽奧本海默對軍用技術開發人員的模因影響這麼嚴重嗎?別以為我聽不出來這是改寫自歌頌運維人員的梵文詩歌啊!」
1945年7月,當奧本海默親眼目睹世界上第一顆原子彈在新墨西哥沙漠中試爆成功,蘑菇雲騰空而起時,他不禁想起了《薄伽梵歌》中的段落。後世的歷史學家認為,似乎存在某種冥冥之中的天命,使奧本海默直接面對屬於《薄伽梵歌》核心主題的窘境——他為了阻止邪惡軸心得勝而開發超級武器,而超級武器勢必會造成巨大的傷亡。這使得他帶入了那位不願意與親人廝殺的神話英雄阿周那的心境。
而這份模因層面的影響,甚至以這樣一種奇異的姿態出現在向山面前。
李文揚搖頭:「這只是我們真實的想法。真正創造第七武神的,是我們。或許其他的武神與第七武神有所區別,但真正決定讓武神誕生的,從來都不是武神自身,而是我們。是我們將您創造。或許最初,三大艦隊的士兵都是被第六武神所拯救的人,但是到了最後,是我們自己決定與第七武神共同踏上那條死路。」
就在這個時候,讓娜的腦海之中閃過了一幅畫面。
那是迦勒底城……
迦勒底城上端大約十分之一的位置突然化作一道閃光。
「老狗開始泄憤了。」向山嚴肅說道。
艦隊之間的戰爭,在這一瞬間打響。
這些日子重新看了《戰鬥妖精雪風》跟坎貝爾的《迷失的艦隊》……唉,總感覺自己其實完全不會寫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