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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打破那封閉牆壁的鼓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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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3章 打破那封閉牆壁的鼓動……

陸軒宇,史上第一位基準人武術家,不過現在基本認為與賽博武道沒有關係,因為他雖然有義體化,但是打的還是智人發明的拳術。

在秘密戰爭時期,陸軒宇當過一段時間的竊國者保衛部隊的教官,還充當過貼身保鏢。

在早期俠客展現不可思議的近戰能力執行刺殺戰術之後,竊國者也想起了這位最早的義體人武者。理論上來說,他應該是最了解義體人近身戰術的人之一。

當然,這只是理論上。

在向山重開天地,另立武道之前,「近身廝殺」從來就只是人類知識版圖之中極不起眼的一小塊。即使是作為體育賽事吸金的時代,「廝殺的技法」本身進步也有限,不如運動員後勤相關的進步大。

向山所創立的賽博武道,也是從軍隊戰術思想出發,由計算機實現,幾乎沒有參考過傳統搏殺技法。

最開始的時候,向山一行人還以為竊國這事陸軒宇也有份。後來在一次刺殺之中,大衛遇上了嚷嚷著要為朋友報仇的陸軒宇,這個時候大衛才明白陸軒宇一直以為被俠客刺殺掉的頂替者是本人,他真的純是為朋友來報仇的。

然後……

然後還能怎麼樣呢?

陸軒宇義體化程度都不如當時的大衛。職業軍人的滿改造率都是俠義秘密戰爭時期卷出來的,陸軒宇身為普通人,改造率比天下第一武道大會時期也就略有提升。

陸軒宇甚至都沒有撈到幾次與俠客直接對抗的機會。

而且對上了也沒贏過。

第八武神精煉的記憶里幾乎沒有相關的內容,因為以向山的視角,秘密戰爭時期的陸軒宇相關,並不重要。

他不是刺殺的目標,也沒有造成值得注意的阻礙。

對於向山來說,這位老朋友僅此而已。

「沒想到這還有大的在。」

向山搖搖頭。

那是唯一敗之後的事情。

在向山陷陣失敗之後,三艘戰艦墜向北美大陸。它們在大氣層上就解體,殘骸散落在數個不同的地點。

俠客們組織結構相當扁平,多數俠客沒法從同一戰線的戰友處知曉殘骸的具體狀況。儘管俠客的機動性很強,但卻需要分別確認不同殘骸的狀況。

庇護者地面部隊人數眾多,並且一開始就能確認有回收價值的物件在哪裡。

在圍繞戰艦殘骸一連串小規模戰鬥之中,俠客吃了不少虧。

約格莫夫沒有放出向山被擊殺的影像記錄,所以很多人內心深處還有一絲期望,希望那個似乎永遠不死的反抗者這一次也能奇蹟般逃出生天。

就像過去無數次發生的那樣。

祝心雨很晚才從旁人那裡收到了其他內家高手從庇護者那裡挖出來的影像資料。那是一具無頭的軀體,跪在戰艦的艦橋上。

正是向山的義體。

但祝心雨甚至已經無力發表什麼看法了。她的精神狀態在惡化。在俠義戰爭時期,內功的疊代速度很快。她按照程式設計師的習慣來更新自己的內功。

對戰力的渴求,使得俠客沒法按照舊時代的醫療倫理來走完一套驗證流程。

祝心雨的理智是靠著大量藥物維繫的。

而內功修行之中本身就包含了對抗自白劑一類藥物影響的訓練。祝心雨極其強大,她的大腦可以利用代償機制在神經網絡之中快速生成繞過藥物刺激的反射迴路。祝心雨需要循環使用多種作用路徑不同但效果類似的藥物。

祝心雨嘗試過令機器自動完成藥物輸送。但這不現實,因為她的意識隨時有權限修改這個輸送過程。而在很多時候,她很難理性判斷合理的藥量的。

「覺得今天譫妄格外嚴重所以產生了加倍給藥的衝動」並不是危言聳聽。

而她又無法令機器學會辨識自己的精神狀態。或許一個團隊經過一段時間的研發,可以找到辦法,但是她辦不到。

她過去將這件事託付給向山。

僅僅是因為如果必須要選一個人來掌控她的命脈,她只信得過向山。

僅僅只是愛人戰死而已。戰死的朋友很多了,向山沒有絕對不死的道理——這樣的話兩人私底下已經對彼此說過無數次了。

她現在最重要的是適應這種狀況,重新投入戰鬥。

整個太陽系的戰局都在惡化。她必須振作起來。

只是這個過程比想像之中艱難一點……或許該說「一些」。

或許是自己不夠理智吧。現在想想,將一個後方技術人員的生命維持系統,與一個一線戰鬥人員的生命綁定在一起,這在系統工程學上簡直是極其可笑的單點故障風險。理論上英格麗德、弗洛倫斯或阿納托利都比向山更合適。

她應該放下自己過時的警惕心了。

儘管這警惕心在竊國之時救了她,但是現在,時候改變了。

——那個時候,她還是這麼想的。

一直到陳鋒找上門來之前,她都是這麼想的。

陳鋒是在一棟廢棄大樓的頂層平台別墅見到祝心雨的。

旁觀者視角的向山看著那個有幾分不修邊幅的中年男人推門進入。他愣了幾秒,才意識到這並不是一段客觀的錄像,而是祝心雨的「感覺」。

祝心雨的精神狀態很差,沒有記住此時此刻陳鋒實際的樣子。而從微動作中讀取的「人格」,在大腦中與陳鋒最後的肉體形象關聯,所以被替換了。

而此時此刻,陳鋒臉上掛著陰鬱的表情——就好像早期AI生成圖像,五官的比例是對的,但情緒過分飽滿,肌肉走向誇張到了不似正常人類的地步。

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谷效應。

他環視一周,沒有找到祝心雨,於是進入書房。

祝心雨沒有主動現身。他於是掃視書房,然後發出懷念的嘆息聲。在一起完成改變歷史的工作之前,陳鋒與向山就是北平本地的宅友,一起參與過阿宅線下活動什麼的。

他彎下腰,手指輕輕拂過一排書脊。

只有那一瞬間,他似乎放鬆了一點。

然後,祝心雨的聲音響起:「老陳,你來做什麼?避開英嘉他們,暗中尋找我……」

她透過攝像頭與音響與對方交流。

如果不是祝心雨有意留下信息,陳鋒是找不到這裡的。陳鋒在尋覓的過程之中觸發了祝心雨的預警機制。她沒有立刻轉移,一方面陳鋒是同一立場的戰友,另一方面是因為她也好奇,這個精神狀態一直很糟糕的老朋友現在到底在想什麼。

陳鋒卻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指著一排漫畫,感慨萬千:「我還記得這個,我跟向山大學的時候還討論過……雖然後面爛尾了。我都不記得講什麼了,只記得後面很爛,具體怎麼爛的都忘了。然後,它的反派應該是瘟疫、戰爭、饑荒和死亡?好像?」

「只是來敘舊的那就回去吧。我現在沒空理你。」

祝心雨的視野發生了些微的扭曲。

陳鋒視線的落點在那一排快要爛掉的書脊上:「四十年前,向山經常這麼說吧,我們要戰勝瘟疫、戰勝戰爭、戰勝饑荒,最後再戰勝死亡——嘖嘖,多麼中二。可這麼一個老男孩的話總能贏得滿堂喝彩。是因為一神教文化背景的同事太多了嗎?」

「可是看看我們現在吧。我們人類被戰爭給戰勝啦,瘟疫摧毀了整個生物圈,約格莫夫那可憐蟲也徹底瘋了。饑荒……物資匱乏在整個世界蔓延,大概也算改頭換面地來了。」

世界的扭曲在加劇。黑暗……不,周圍好似被加上了「負片」的濾鏡。世界的明暗與色彩莫名顛倒。

陳鋒在這樣詭異的場景下,說出了那句話:「但是我們說不定有機會戰勝『死亡』。」

「什麼意思?」

「我覺得我們應該嘗試一下,讓向山活過來。」

「不可能的。」祝心雨說道,「他的生物腦已經找不到了……找不到的!」

「正好啊……」

「你什麼意思?」

「如果依賴生物腦去重建一個人,那還不能算真正的戰勝死亡。」陳鋒說道,「約格莫夫公開了部分向山的記憶文件,作為擊殺的證明。這部分能被奪走,只說明向山最後是潰敗。雖然我還是不懂他為什麼不直接公開擊殺影像吧。但這給了我們機會。」

「我認為,人類的意識之中,絕大部分都是共性,真正決定一個人是他這個人的『個性』只占極少數一部分。我們可以從記憶之中重新提取個性。只要這一步成立,『死亡』就可以被我們殺死……」

在人類這個族群之內,任意兩個人的基因相似度約為百分之九十九點六。

那深刻影響了個體人生軌跡的差異,僅僅存在於那百分之零點四之中。那是由一千兩百萬個不同的DNA片段、數百萬個遺傳變異組成的微小錯位。其中,又只有極少數的關鍵變異,能夠影響外貌、體質,甚至對某些疾病的易感性和藥物反應。

但在人類眼中,人類的樣貌是形形色色的。

人類的意識善於辨識人類的個性。

「我一向認為,人類個性的數據量很小,大概MB的數據量就足夠了吧,一首歌差不多。」陳鋒雙手抱在胸前,這麼說道。

而只要提煉出個性的數據,再將它覆蓋了另一個個體的個性……

「死亡就被殺死了。」

陳鋒是這麼形容的。

「你瘋了?」祝心雨強忍著思維的混亂說道,「那只是製造一個新的個體。」

「什麼?」

「一個向山的複製品,不會是向山。」

「誰說不會呢?他完全可以是向山。」陳鋒說道,「只是你的私心會覺得,他不是向山。你被你自己的偏見所束縛了,小祝。」

譫妄在神經網絡之中瘋狂遊走。她幾乎看到了一個手持武器越過窗戶的向山。

幻影手持武器,正以一種極其悍勇的姿態掠過視野。那是衝鋒陷陣的英姿。

她說道:「複製品就只是複製品……」

「決定複製品能不能是本人的,不會是你,也不會是我,小祝。全人類的觀念是會改變的。」

紛亂的情緒。

「就算如此……」祝心雨咬牙說道,「『覆蓋』……不就意味著要殺死一名生者?向山不會接受這一點的。」

「你真是傻了啊。」陳鋒語氣是如此理所當然,甚至帶著幾分莫名的悲憫,「當這門技術誕生的那一剎那,『生死』的觀念就被改變了。人類的本質,只有那若干MB的數據。龐大的共性是默認配置文件。被覆蓋並不意味著『死亡』……」

他頓了頓,語氣迷狂。

「因為這份文件,同樣可以隨時覆蓋回去!」

祝心雨瞠目結舌。

半晌,她說道:「你想了很久吧?」

她終於明白了陳鋒這套瘋狂理論的真正指向。

「嗯?」

這個連女兒都疏遠了的混帳東西……他真正的執念……

「向山那樣會忽悠人的傢伙,我再沒見過第二個。你不是這種……可以瞬間想到藉口的人。在你心中,這已經是一套完整的方案,可以應對各種提問了——你準備了多久?你想了多久?」

陳鋒沒有回答。

「林……女士……會……希望……看到……」

她斷斷續續擠出這幾個字。

陳鋒卻突然問道:「你是不是已經忘記我妻子的名字了?」

他伸手拔下了攝像頭,湊近自己面部,讓自己顯得更有壓迫感。他的聲音之中突然出現了方才還沒有的怒意。

「她可是我們偉大征程上的第一個墨點啊……第一件未能圓滿的事情,第一個事故。連我們也要忘記她嗎?啊?」

在廣角鏡頭的畸變下,原本就模糊的面孔徹底失去了人類的「感覺」。譫妄扭曲了感官。

祝心雨看到了「怪物」。

女人切斷了視覺的聯繫。但是陳鋒卻在大聲咆哮,聲音穿透牆壁。她聽得到那憤怒的斥責。

向山則低下頭。

向山只覺得悲傷。極其沉重、極其無力的感覺。

陳鋒的妻子死於基因改造手術,是非常少見的失敗案例。向山只記得自己用盡手段——或者說,動用了超人企業幾乎所有的公關資源和政治手腕,才將這一次事件在社會層面定性成了「意外」與「偉大的犧牲」。

在那之前,陳鋒和陸軒宇一樣,是那種俗氣的傢伙。他們最得意的事情,就是「我可以憑藉自己的技術,給家人掙到這種優先享受未來的待遇」。

虛擬的眼淚在萬千的進程之中滾動,匯聚成靈魂內的洪流。

向山已經明白了,陳鋒從那個時候起就一直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其實陳鋒是個蠻俗的人,他的觀念只是略高於「大眾」的平均線。那個時候,他恐怕也覺得「人格替換」形同殺人。

「放棄我執」是兩百年來多名武神積累了充足案例之後總結的飛升之路。

陳鋒不大可能在那時候就做到向山現在才做到的事情。

只是,如果順著陳鋒那套瘋狂的邏輯推演下去,如果那種技術真的被研發出來了,人類確實有可能走到那一步。

按照二十一世紀的倫理,人類會怎麼看待這件事?

如果將「人」的權利嚴格綁定在生物腦上,那麼這種行為就是「通過極其殘忍的技術手段,人為製造一個嚴重的精神病患」。

如果將「人」的權利綁定在自我認知上,那麼這種行為就是「謀殺一個無辜的生者,然後用他的軀殼,製造另一名亡者的複製品」。

陳鋒從沒有將這個計劃宣之於口。

一點點在內心完善,一點點說服自己,一點點改造自己的觀念。

他最終還是沒法徹底戰勝自己。沒法戰勝自己舊有的倫理觀念。

他也清楚自己的亡妻不會接受這種事情的。

除非……

人類整體的倫理觀念發生了改變。

除非「覆蓋」不再被視為殺人,而是被視為一種常規的「數據重置」。

只是,就像每一次充滿爭議的技術革新一樣,邁出這第一步,必然是充滿血腥與爭議的。

在推動人類義體化與認知革命的道路上,超人企業已經背負足夠多的爭議了。向山不會允許這樣與大業無關的爭議課題出現。

一個充滿倫理爭議的課題,在時機不成熟的時候被拋出,那麼輿論的反噬只會導致技術發展的延後。合眾國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造成的基因療法醫療事故,使得相關領域背負罵名,令相關醫療技術發展延後,甚至都影響到向山在二十一世紀的偉大事業。

陳鋒知道這一點。

然後,向山死了。

陳鋒心中的天平,終於落下了最後的砝碼。

他可以說服自己了。同時,他也知曉了一個完美的「第一例復活對象」。

向山太了解自己了。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者。如果局勢已經爛到了極點,如果俠義力量真的需要那個名為「向山」的符號來重振旗鼓,那麼向山多半會同意這一計劃的。

世人都覺得他是不死的戰士,天字第一號暴徒,是能吃下任何負罪感的男人。

陳鋒甚至想好了如何說服向山。在這套邏輯里,這套方案無懈可擊。

改寫「死亡」的定義,這難道不是人類醫療技術所能達到的終極進步嗎?

進步主義者向山是最鄙夷「固守舊倫理」的。超人企業的企業文化就包括了「重塑倫理」。

如果人類的本質真的只有那幾MB的個性數據,如果龐大的共性僅僅是出廠的默認配置。那麼,死亡就不再是物理學上的絕對終結。

只要備份還在,只要載體足夠,死亡就可以被無限次地撤銷。

「要不咱們怎麼能在清北的科幻社團聯合活動認識呢,老哥。」向山抱著手臂,嘆息道,「用技術手段解決倫理問題,嘖嘖,確實,我承認,我幾乎也被說服了。」

陳鋒就算可以硬是修改自己的倫理觀,也無法戰勝死去妻子的良知。

死者是不會變化的。

所以,他只能去改變全人類的良知。他必須踏出這一步。

向山的戰死只是一個契機。

記憶之中,祝心雨依靠冥想鎮定心神,打算重連一個攝像頭。這個時候,她聽到了陳鋒後續的話:「抱歉,我不該跟你發火的,小祝。我知道你付出很多,你恐怕也忘記了很多事情……我……但是,這正是這一技術的緊迫之處。」他頓了一下,然後說道,「我求求你了。我會去做這件事,但你不要妨礙我,可以嗎?」

他的語氣之中混雜著一絲哀求。

因為關於武神的案例足夠多,所以向山很快就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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