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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即便是不可靠的翅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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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2章 即便是不可靠的翅膀……

水手谷,長四千公里,深約七千米。從青海源頭到中原大地,黃河所流淌過的河道差不多也就這樣長了。

第一代的火星移民在奧林匹斯山附近建立永久的基地,並擴展出太空電梯。然後,早期的研發機構便沿著水手谷進行探索。

水手谷可以研究的東西太多了。它本身就是行星應力場的偉大造物,人類透過它可以窺見天體演化奧秘的一角。這裡還保留了大量液態水存在的痕跡,精確記錄了火星歷史上液態水活動的時期、持續時間和化學環境。

如果問哪裡最有可能找到火星原生微生物的殘跡,那水手谷下方會被很多學者列為第一目標吧。水手谷底部的含水量相當高——這些水通常以冰或者水合礦物的形式存在。這裡曾經非常濕潤。

早期的研究團隊致力於尋找外星原生微生物的殘骸——實際上,至今仍有科研騎士團將這作為主要的目的。

大衛也曾對這裡情有獨鍾。他第一次來到火星的時候還是個俠客。那個時候,俠義戰爭結束沒多久,升華戰爭還在進行。

彼時,地球居民都將「俠義戰爭」視作歷史的全部。而地外居民已經隱約產生了自己的集體意識,將「俠義戰爭」視作「地球上層的鬥爭」。俠義戰爭的絕大部分事件都發生在地月系之內,最後BigBoss也是在月球伏誅。

當約格莫夫宣布自己統治整個太陽系的時候,地外居民們才全面捲入戰爭。

大衛來到這裡,是為了在火星建立俠義力量,並幫助火星的人民抵抗約格莫夫的統治。

第一次來到火星的大衛在發給向山的郵件中說他在這裡與一些青年學生建立了友誼,並開玩笑說他打算在水手谷找個好地方,建立一個機甲鋼拳訓練營,來培養下一代的俠客。

後來這一地區接收了不少從地球來避難的學者。而在確立統治之後,約格莫夫為了方便管理,乾脆就將這一帶設置為科研騎士團系統的中樞。

大衛放棄了俠義的立場之後,約格莫夫將這塊地方劃給他管。可能大衛自己也不記得了。庇護者、火星之王大衛的王宮所在之處,正是俠客大衛第一次來火星時活動的區域。

聖殿地帶與征天王王宮就在這一條巨大峽谷的附近。

自然,也有一系列的工廠沿著水手谷建立起來,為科研騎士團與火星之王提供服務。

水手谷下方有大量的含水礦物,其中又有相當一部分是水合二氧化矽。在這裡可以輕易獲取工業用水與礦物矽。數個單晶矽生產工廠與光刻工廠都設置在這一區域,

在大衛的指令之下,這些工廠現在都開始了滿負荷運轉。大量的礦物被製備成電子元件。向武則修改了光刻機的模版數據。

現在工廠生產出的伺服器,預先就刻入了一部分飛升向山協議棧的內容。

協議棧是比「記憶」、「性格」與「能力」更接近飛升者本質的東西。在眾多向山道路匯總的「道果」之中,記憶、性格、能力等一切傳統的個體特徵,都可以作為隨意自定義的模塊。內部協議棧更接近飛升者的根本。

而在硬體之中錄入了部分協議棧的主機,天然就更適應飛升向山的意志。

對於意識中需要軟體支撐的組件,晶片在製造階段就將部分協議棧固化為硬體邏輯。

飛升者存在於網絡的汪洋之中,物理層面的光纜就好像他們腳下的大地。高並發的數據流是他們的意識,也是他們的肉體。

飛升向山的意識,能夠在這些定製設備之中取得更大的優勢。

當然,這樣的設備也是有不足之處的。飛升者的協議棧同樣會自發更新。一旦更新的部分覆蓋了刻入硬體的內容,那麼這個「專用設備」與飛升者的匹配度同樣會大幅下降。

但這個時間怎麼說也比這些設備的使用壽命要更長——固化在硬體中的是協議棧最核心的那部分自我,變動的頻率遠低於上層應用邏輯。

這是只有曾是向山的向武才做得到的事情。作為未能實現飛升的半步仙人,向武在與向山的交流之中同樣掌握了飛升之秘。儘管他自稱不再當向山,並且以後會與向山漸行漸遠,但現在,向武與向山依舊共享了絕大部分意識。

向武從自己的意識之中,導出了與向山共用的協議棧,並以此修改工廠的數據模板。

這些對向山單方面有利的設備就平鋪在一塊新落成的專用園區里。園區的地面是新型熱固化水泥,利用電加熱系統,在火星環境下經過一個小時即可形成堅固結構。

在大衛一行人從奧林匹斯太空電梯出發時,指令就被輸送到了火星基於網絡系統的行星統御系統之中。雖然整個網絡都已經亂成一鍋粥,但是這一條指令卻被AI精準執行,幾乎是閃電般的給出了施工方案。

火星之王的奇妙技術儲備被開發了出來。

大衛發出指令四十五分鐘之後,低空軌道的衛星群移動到了正確的位置。數十根金屬結構件從太空投下,鑽透土層,直接釘入岩層。

在地球,阿耆尼王賈庫布·哈特曼構建了引以為傲的天基武器系統壓制整個行星。而大衛的這一套基建系統其實採用了好幾項完全相同的技術,可以在極短的時間裡將金屬結構件打入火星的任何一處地面。

由於火星的引力遠小於地球,所以想要讓金屬錐洞穿岩層卻不損傷結構強度,需要天基發射基地給予額外的動力。向武只是估算了一下讓天基發射器歸位的能源成本就覺得這技術的發明人真是有病。

在這之後,地面的工程隊可以快速將攪拌好的高科技水泥漿灌入地面,快速形成可靠的地基。

這些地面工程部隊三分之一來自於淘汰的傷殘士兵。打不動的中級武官若是沒有積累到功勳,那這裡就是他們的歸宿。而剩下的那一部分則是效忠於某些個體的人身依附者。而他們所使用的工程器械,也是百年之前淘汰的軍用武器。

水冷系統管道的鋪設幾乎是同步進行。

伺服器主機在經過了六小時的老化測試與壓力測試之後,就會被運輸到這一個新落成的園區。一台台伺服器在預製件拼接的極簡廠房內整齊排列。在接駁了電源、冷卻系統與網線之後,伺服器便正式併入火星網際網路。

向山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變強。

這一批新的特化伺服器被接入網絡。硬體設施正在改變兩名飛升者之間的力量差距。

祝心雨在飛升之道上的先發優勢,也可以通過硬體層面的建設來抵消。

向山能夠意識到外界的變化。他甚至知曉,自己的子進程已經抵達了另外的戰場,但是火星的星際網絡狀況很差,上傳與回傳的速度都很慢。向山也無法投注多少注意力。

不……

修正描述。向山意識到,自己其實陷入了一個危險的境地。

他正在被祝心雨內心的深淵牽扯。

億萬的子進程在廝殺。億萬的子進程在糾纏。子進程與子進程的互動正在堆積記憶。

這是智人無法企及的交流。記憶在以超凡的速度生成與積累。

那是數據量遠超物理層記錄/生物腦生成記憶的文件。

祝心雨兩百年積累的負面情緒正在如神山崩裂、天地倒懸一般傾注進向山的意識之中。

一個人類會因為另一個人的傾訴而陷入相似的情緒之中。

心理醫生持續地共情,接納來訪者的創傷、焦慮和絕望,也會出現職業創傷。

或者,用更直觀的比喻……

兩個不如意的愛侶分享彼此的苦難,最終雙雙墜入情緒的泥沼。

「哎呀,『貧賤夫妻百事哀』……沒想到我這般富貴的人都有面對這種破事的一天。」向山喃喃自語。

他已經感受到自己部分子進程的異狀。一小部分子進程在與祝心雨的子進程交流之後,就開始反過來否定自身的其他子進程。

向山不得不重新管理記憶的權重,主動殺掉自己的部分子進程。

戴著那個小綠帽的祝心雨苦笑:「你也理解了,對吧?」

「沒事,還沒到我自我調節能力的上限。」向山如此說道。

祝心雨已經沒辦法像向山這樣主動殺掉異常的子進程,因為飛升者的「整體」已經無法集中注意力來總結、定義名為「異常」的合集。

向山還做得到。

目前還做得到。

可這種自我攻訐的症狀出現,就意味著他已經受到了祝心雨的影響。

向山意識的鏈路正在貫穿祝心雨三百年所積累的負面靈魂,全新的統一架構正在生成之中。

向山的注意力也在渙散。

「認知會被污染。如果你心智磨損的速度趕不上修復的速度……」

向山呵呵一笑:「本座七生七世善果,豈會被你這妖女亂了心智。」

祝心雨翻了個白眼:「善果?善?要是把武神都當做轉生的話,你哪一世不是橫死的?」

「因為我善。」

意識如同子彈一般洞穿層層迭迭的回憶。

唯一敗之後分別二百年的記憶。

晦暗的,如同荊棘的,冰冷的……

就連地球大氣也可以凍結的異星寒風之中,祝心雨沉默的等待。

不放棄的執念與絕望來回拉扯,連同內心深處那一點點的希望一道蹂躪著這個等待死亡的靈魂。

這是一百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第六武神的艦隊落入下風之時,祝心雨曾透過軍用頻道發動遠程攻擊,擾亂了庇護者艦隊的指令。但是哈特曼卻追溯了攻擊來源。

就好像少年時第一次失手那樣。祝心雨內功比哈特曼更高,但是阿耆尼王所掌握的資源足夠抹去祝心雨的一切優勢。

祝心雨與貝瑞只能逃竄。但小型飛船所能夠攜帶的推進劑有限,在長途奔襲之中必然被大型艦艇追上。師徒二人不得不拋棄飛船,冒險用義體在太空中飄蕩。

所幸儲備的情報確實沒錯,她們在經歷了五百多個小時的無動力飄蕩之後,接近了前往木衛二的運輸艦艇。

只可惜,祝心雨已經耗盡了攜帶的精神類藥物。激進的腦部改造帶來的後遺症如影隨形,她甚至出現了譫妄的症狀。而尚未成熟的貝瑞不敢劫持這種級別的官府艦艇。兩人只是順著維修用的艙門潛入運輸艦,就這樣潛藏了起來。

那個時候,正是木衛二計算樞紐建造的時代。

「說實話,這段記憶,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確。」播放這一段記憶的祝心雨子進程嘆息。

與之對應的向山子進程就坐在他旁邊,手裡還拿著一桶爆米花。

心象的場景是「電影院」,但稍遠一點的區域都隱沒在黑暗之中,只有兩張座椅、一面銀幕和兩個人所在的地方。

祝心雨低聲說道:「我勉強篡改了部分工程機器人的內部施工計劃。」

向山斜眼:「這樣都沒被發現?不是,這麼大的項目,流程管理這麼……額……怎麼形容呢?」

「其實被發現了。」祝心雨搖頭。

少數幾個工人發現了異狀,但是害怕上級責罰的他們沒有上報系統,而是報告給了工頭。工頭檢查的時候,見到了貝瑞。

「整件事都是貝瑞那姑娘一個人做的。」祝心雨嘆息,「我就是個純粹的累贅。」

「李老弟曾經是第四武神的支持者。在第四武神戰敗之後,木星重力圈內所有發表過支持言論的人都被剝奪了庇護,待遇視同工具——算奴隸嗎?大概吧。家庭與組織被打散到不同的營地,彼此互為人質。如果有人表露出反抗的意圖,他周圍的人,連同他遠在其他營地的親友都會被處死。老李在見到貝瑞之後問的第一件事,就是『是否有辦法屏蔽那些狗雜種對記憶的檢查』。」

「在幾位義士的幫助之下,我成功地修改了超級計算列陣的散熱系統,那裡多出了一段冗餘區域。我和貝瑞就藏在那裡。李老弟說服了一位醫生消耗資源為我合成了必須的幾種藥物。」

向山忍不住鼓掌:「了不得。若是數日之後能抵達木衛二,定要在慶祝勝利的典禮之上結識一二。」

考慮到不是人人都能接受飛升者的生命形式,(我們/他們)當然是採用肉體的終端去做。

祝心雨卻嘆息:「你又來晚了……至少七十年吧。本來那些失去庇護的人還活著,就只是約格莫夫殺到厭倦了又不想放了他們,讓他們慢慢在木衛二等死罷了。地質災害、氣候災害、工程事故……每年都有那麼一些無庇護的人就這麼被帶走。」

向山啞然。

「李老弟死在三期工程的一次事故……格曼醫生在風暴之中尋找走失的工人,就再也沒有回來。希望只是被凍住了吧。他在離去之前告訴貝瑞,以後就不要隨意接觸他們的營地了。他們那些知曉舊時代樣貌的人覺得約格莫夫奪走了人類本應擁有的東西,所以願意幫助我們。但是營地里新出生的孩子卻將那樣的日子視作『正常』,將『文明的庇護』視作萬機之父的恩典,他們沒有刻骨銘心的仇恨,所以不一定可靠。」

向山陷入了沉默。

熒幕上播放的畫面,大約來自於祝心雨的想像。她的記憶相當混亂,只能事後想像到一個虛擬的畫面。

那是貝瑞帶著她在木衛二的寒風之中混入工程機器人隊伍的樣子。

祝心雨沉默流淚:「她可真是個好孩子。」

「嗯,看得出來。」

「成為我的弟子,就讓她在這樣的冰天雪地里困死了一百多年。」祝心雨嘆息,「她曾經遇到過一個不錯的小伙子,但是卻因為困在我的身邊,所以……唉。如果她是個普通的俠客……」

「如果你嘴裡的那個小伙子跟我想的是同一個人,那我覺得那小伙子自己的問題也很大。」向山忍不住說道。

「她遭受這一切,是因為自身的天賦,因為這天賦,所以被我找上了。如果她是個普通的俠客……」

「為了照顧重病的母親所以錯過一段感情的女兒過去要多少有多少,你要否定這些人一輩子的選擇嗎?」

祝心雨翻了個白眼:「這只是舉個例子……唉。大家都是,這麼多年,我……」

這個時候,屏幕里飄蕩出了一句話:【如果孩子們不幸遇上了最壞的情況……俠客應該有這樣的覺悟了。】

向山詫異:「這話其實……沒什麼毛病吧?」

成為俠客就意味著成為游擊隊員,成為軍事成員,面對作戰任務就要有面對死亡的覺悟。

「我不只是他們的長官……」祝心雨說道,「他們到我身邊的時候,都是孩子。我沒法純粹將他們看做……」

戰勝了傷痛,不意味著傷口消失。

向山默默握住祝心雨的手:「我明白的。」

這是祝心雨的子進程,代表萬千苦痛之一,是人類祝心雨一度戰勝後壓在心底的東西。

在飛升之後,因為底層架構缺陷,這一點點心魔也會被AI所放大,成為絆住飛升者的問題。

子進程向山嘆息:「與自己教育過的孩子廝殺,總歸是令人不快的。言葉也是,隼也是。」

「老五那傢伙倒也算幸運。他在暗示獨孤去把言葉幹掉的時候,沒有老十的記憶。可我卻從其他人的記憶文件里,知曉了她們孩童時的樣子。」

「雖然兩撥『孩子』之間插著有兩百年吧……他們也早就不是孩子了。但是……」

他嘆息:「作為長輩,我到底是……」

話中顯然有未盡之意。

祝心雨蜷縮在座椅上,斜眼望向向山:「你真的是來拯救我的?不是來跟我比慘的?」

「人人都覺得我把言葉剁了都不該眨下眼睛,就連言葉自己都這麼認為。」向山捶了一下椅子扶手,「可若有得選,誰不想成為六龍教主向山那樣把家人牢牢放在身邊的家人俠……額,好吧,六龍教主確實low了點。但我也承認,我要是長歪了,就跟他沒什麼差別。」

「我也有心啊,我也有感情。我該怎麼說呢?你說,要是有個我不認識的俠客將言葉殺了……最好十年之前就發生了,那該多好。因為這邊的我獲取了老十跟拓拔的記憶,我都不願意再讓獨孤去做一遍了。」

「她真的是飛升的狂熱信徒嗎?她真的能夠投入到六龍教的最後課題嗎?我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呢?」

祝心雨拍了拍他的背:「好吧好吧,怎麼說來著……時代風口把你推到了這個位置。受了好處,是吧,也得做你該做的。」

「若是和我一樣的飛升者有好多個,我倒是不必自己來了。」向山搖頭,「過去有個老傢伙污衊我說我像個皇帝。你看我哪像個皇帝,殺個學生都猶猶豫豫的。皇帝一天殺三個親兒子都能自我調解。」

「是是是對對對。」祝心雨搖頭。

「我還記得言葉母親那次打電話給我的場景。她一個勁道歉說不想麻煩我,但是她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向山說著說著,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

其實沒什麼好說的。

過了一會兒,祝心雨問道:「你確定你是在拯救我嗎?我感覺我們倆只是在負面情緒共鳴。你別被我拖死了。」

「想什麼呢,我們只是萬千子線程中的一個,與飛升者整體相比不足千分之一的份額。」向山仰起頭,「我也需要宣洩一下內心微不足道的負面情緒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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