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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最不合適的,與最弱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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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瑞閉上眼睛,表情似乎有些痛苦:【您沒明白嗎?這份疼痛是構成「自我想像」的重要一環。它可以簡單,現階段卻不能沒有。疼痛並不是阻礙,肉體凡胎的人類也可以在特定狀態下無懼疼痛。除非在長期探索與外部模因調整的雙重作用之下,找到了能夠完美替換傷害評估機制,不然絕不能卸載這個組件。】

「果然。」向山嘆息,輕撫自己胸口的劃痕。

【所以我就說您和師父那樣的人就該好好等著我們來……】

似乎是忍無可忍的嘟囔。

「抱歉,習慣這樣思考了。」向山坦率認錯。對著小輩認錯倒也不算難過。

其實他已經理解了貝瑞所說的話,對貝瑞的回應早有預料。

但是他依舊這麼問了。

現在的他沒有直接的記憶,但是從下載的記憶文件中,他得知了最初的向山在秘密戰爭期間所做的探索。

賽博武道的第一課,就是「戰勝先天本能,將戰鬥託付給武道」。

內功的思路也深受影響。這麼說來,祝心雨後來的魔障,似乎都來自野蠻探索階段埋下的隱患。

該說是因果業報呢,還是該說作繭自縛呢?

唯一敗大概不是偶然。第二武神這錯誤,亦是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如果向山擁有更加強健的靈魂,如果祝心雨擁有更加圓滿的精神……

【請無論如何要珍惜自己。一個人連自己都不愛,那還能指望他正確地去愛誰、愛什麼呢?】

「曾經有很多人相信,無盡的奉獻最能體現愛。」

【那必定是錯誤的。】貝瑞說道,【愛亦是為了自由而全面的發展。這不是您的信條嗎?】

向山一怔,心中感慨,表面上只是點了點頭:「說到底,我居然會遺忘這種最初級的內容。但姑娘,你的師父、你的丈夫,再包括你的本體,可都處於最危險的地方。」

【師父她……畢竟是舊時代的局限性。】貝瑞有些不滿,【那種危急關頭,只剩非常手段不是嗎?麥可也為自己而感到自豪。這就是支撐他不斷發展的力量。他堅信在遙遠的未來會獲得真正的自由。至於我,我對我自己的所有行為都感到驕傲。】

「我想要了解一下,你靈魂之中這強大意志的源泉。」

【這又是什麼意思?】

「能跟我講講你們門派的故事嗎?不用多麼仔細,說一說你們日常的瑣事。或者你小時候的事情。」向山故意說道,「我眼中的祝心雨可能跟你們眼中有些偏差。偶爾帶朋友家的小丫頭小崽子吃開心樂園餐其實很簡單,但我眼中只有偉業,心中從未安定,因而覺得自己當不好一個父親。祝心雨則因為童年而對母親也有陰影。」

儘管小祝很愛自己的媽媽,但是很遺憾,她跟自己媽媽關係也有一點緊張。

因為那位操勞了一生的婦女覺得祝心雨應該好好孝順父親。祝心雨能靠著計算機技術做出一番事業跟父親的培養有很大關係——或許祝心雨的父親真是這樣認為,並且也經常這樣跟自己前妻說的。

祝心雨的母親一生都在說一些她覺得天經地義的事情。

但這些話每一條都能讓祝心雨腦溢血。

而且這最後也是向山解決的,因為向山實在是太有錢了。雖然嚴格來說他多數時候背著一身債,但世俗意義上就是超級有錢。世俗意義上,他比祝心雨的父親要成功太多倍。

於是,向山的評價自然也就更有說服力了。

那幾年,祝心雨偶爾會在夜裡流淚,說自己可能一輩子都沒法跟母親相互理解了。母親一直不懂女兒,女兒也不曾理解過母親。

祝心雨最終拒絕了母親的身份。她懷疑自己不懂得母愛。

貝瑞有些氣鼓鼓的:【您不需要使用話術。對我來說,我的師父就是最好的師父……】

在貝瑞的敘述之中,向山終於窺見了……

最初的向山敗亡半個世紀後,祝心雨教導其他孩子的模樣。

貝瑞所見到的祝心雨是向山所不知道的樣子。偶爾很嚴厲,但大部分時候很隨性。為孩子們準備遊戲,講故事,用自己所能想像到的一切辦法灌輸知識。

——什麼嘛,這家長當得不是挺好的嘛。

向山按住胸口。如果有嘴角,他應該是在微笑。

——如果是我的話,說不定……會絞盡腦汁來回折騰吧……姑且也算作是一種遊戲中成長。

「其他的我呢……」向山嘆息,「其他的我……他們的弟子,又是怎麼看待向山的?」

【遠的不提。據我所知,第十武神的弟子,每一個人都戰鬥到最後一刻。】貝瑞說道,【他們的靈魂,非常強大。】

這是貝瑞習慣的形容方式吧。向山大概明白了。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心嚮往之……」向山仰起頭。

景宏圖景老師就很喜歡這幾句話,依稀記得回到北平之後,還寫過一幅字送給向山——就是不知道後來放哪兒去了。

很多人或許從未得到理想的愛,但是嚮往理想的愛卻絕不是錯誤。人類是能夠誕生超越動物本能的愛的。

祝心雨覺得自己沒有獲得最好的愛。但是祝心雨的母親絕非不愛她。

祝心雨的母親被傷害過很多次,同時沒有得到自由全面發展的機會。她只能給予祝心雨不樂於見到的愛。她能夠給出的就只有這麼多,她已經全部給出了。

祝心雨憂心自己會做得更差。

但,她做得更好。

沒有見過愛的人類是可以創造出本不存在於世界的愛的。

不過吧……

問題又回來了。

「love&peace是目的而非手段。愛在處理問題的階段往往是無用的。」向山思忖,「我又能做到什麼?」

貝瑞的話語恐怕是正確的。向山與祝心雨的飛升並不理想,他們心中的自傷之刃是一重阻礙。

如果歷代武神可以通力合作的話……

如果每一代武神都因為期待下一位而稍稍保守,延長一下自身的戰鬥時間……

倒也不是。武神更生是一種文化現象,而非技術手段。

歷史或許有偶然性,但事件卻並非偶發堆積。武神的人生軌跡也不由他們自己決定。

貝瑞已經找到了癥結,但是她卻無法開出驗方。

由AI而生的向山,又能夠做點什麼?

貝瑞在內家之道上的積累絕對遠勝向山……不,毫不誇張地說,她可能就是人類歷史前十。向山還是從貝瑞這裡獲取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貝瑞也做不到,但是他能做到的事情……

那一天的夜裡,向山在一處飛行平台上靜靜思考。騎士團的眾人對這個「副團長的可疑侍從視」視而不見,沒人來打擾他。

粉色的地平線附近,高達數十公里的塵暴之壁壘,因低重力而緩慢推進。那就是保護他逃離追擊的塵暴。地平線附近的微薄散射光,影響不了深邃顏色的天空。兩顆微小的衛星相對著划過天空。儘管看不到,但是向山知道,劈穿大地的水手峽谷就在不遠處。

「我能夠做點什麼呢?」向山自言自語,「我已經落後這麼多年了呀。一點點新東西全都是她分享給我的。她的東西……能解決她解決不了的問題嗎?」

「或許我應該換一個思路?『向山能做什麼』,以及……『我能做什麼』。」

「我」是「認為自己是向山的AI」。

在更全面的視角來看,「我能做什麼」和「向山能做什麼」是兩個問題。

用現代的冥想法調和精神,剝離成見的干擾。

暫時解除心中的「自傷之刃」……

——如果學習生物……如果作為凡人……

「憤怒……不甘?」向山按住自己胸口,「喂喂,哥們,沒有更正面的念頭嗎?正心正念正知正覺……」

末了,向山嘆息:「也許我確實是很弱的那一種向山。」

構成AI向山的記憶,多是正面而少有挫敗。大衛的伺服器里容不得塵世的悲傷。

而選擇成為向山的……武神的前身,更是要戰勝向山本人都無法一次性戰勝的苦痛。

絕大多數苦難,都是後來下載的記憶。

在此之前,他最大的痛苦,便是背負所有同伴。

然後,遵循同伴的意志,銷毀大衛手裡所謂備份。

那是他們與人類、與大衛這個人類平等相處的前提。

「落後的知識,弱小的靈魂……被強化的盛年心態。還有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哈……」向山對自己說道,「你還真搞笑,向山。」

第二天,向山再次找上了麥可。麥可還是穿著白大褂的仿生義體。

「看您的微姿態,應該是做好決定了吧?」

麥可如此問道。

向山點了點頭:「我姑且問一下,有沒有什麼武學,是比較新的?武器跟武技都要很新。」

麥可摸索下巴的仿生鬍鬚:「我藏地下室的那個肯定是很新的武器,武技……」

「不,我的意思其實是,新的武器搭配新的武技。」

「聲子刀、磁力陷阱算不算?最近幾十年才有,木星那邊多一點的樣子。」

向山問道:「好弄嗎?」

「磁力陷阱不需要專門去弄,很簡單的。」麥可笑了,「至於聲子刀,你就問對人了。這就是一個基於主動量子結構穩定場調整晶格才得以實現的武器,以前我一個合作項目的副產物,扔給比較蠢的學生給他們鋪路的——哎呀呀,都不需要考慮讓材料吃伽馬光子,這得多好做。人再蠢也不能不懂凝聚態。好在在材料學領域也有點小名氣了。」

「能弄到多少?」

「在別的地方大小算個輕奢武器,我這兒的話,只要不拿去廢品回收那就管夠。」

向山遲疑了一下:「能給我一點算力資源嗎?」

「電不值錢,別給我把伺服器燒了就行。」麥可點了點頭。

可能除開御座之外,這裡就是全太陽系電費最低的地方了。

麥可問道:「您要走了嗎?」

向山點了點頭:「再給我十二個小時吧。」

麥可嘆息:「真遺憾,還沒好好探討一下女婿的相處之道呢。」

「這玩笑太惡意了啊。」向山搖了搖頭,換了一個比較鄭重的語氣,「或許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一個……既是我,也非我的另一個我跟你探討這個話題吧。我覺得我們聊得來的。」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麥可的肩膀。

這大概算是……得體的招呼方式?

只有麥可看得到的地方,貝瑞嘆息:【他真的有聽進去嗎?「既是我,也非我的另一個我跟你探討」。他也是這樣,師父也是這樣。太……唉……即使是分支,也應該……】

【我倒是覺得,這位向山跟之前不一樣了。雖然我也不知道哪兒不一樣吧,但親愛的,你要相信我在觀察、歸納、總結這一塊的能力。】

用科學的方式表述,或許是……

他的行為沒有受到自毀心理的影響。他絕對是對著「自己」的最大利益而去的。

當天下午,奧克洛聖騎士團的團長接到了好幾封算力異常調用的投訴。他冷哼一聲,檢查了一下系統之後決定放著不管。

畢竟是副團長麥可乾的。

十二個小時之後,一輛巨型越野車從騎士團駐地出發。向山在關卡前被攔下了。但他鎮定自若出示身份證明。

那些士兵也很配合。奧克洛聖騎士團是超級大團,身份不一般。而這位扈從的證明上更是有團長級人物的紋章。

隨便檢查了一下,只要車上沒有核燃料的伽馬輻射特徵、車身重量與重心不支持核彈存在,那放行就行了,別惹麻煩最好。反正征天王殿下也沒有什麼嚴苛的命令。

哦,對,奧克洛那個騎士團,那伽馬輻射特徵差不差無所謂。這個團真的有不少不守規矩的傢伙用各種藉口規避。

至於那個核電池供能的箱子,也是「需要絕對零度保存的重要科研物資」。反正肯定不是核武器或義體用反應堆就行。

向山就這麼開了出去。

大概三個小時之後,向山停住了車。他走下車,對著一棟廢墟喊道:「喂!俠客?潛伏在騎士團的義士來送補給了!」

廢墟之中有幾個俠客冒了頭。向山說道:「一重天以上的物資,按照你們的規矩,得聯繫武魁首什麼的吧?勞煩通知一下……」

幾個俠客對視一眼,似乎私聊了幾句。一名俠客走了出來。可突然之間,他整個人一哆嗦,姿態都變得精神了不少。

「武神……關注了這批物資?」

向山無聲的笑了。他抬起頭望著天空。

——這就是你想要探尋的答案嗎?飛升AI……

——祝心雨。

此路一帆風順。飛升AI與第五武神有過一定的接觸。

不過,一想到第五武神,向山情緒又有一點點複雜。

怎麼說呢,昨天剛剛跟愛侶生離死別孽海情天,今天就知道相當於另一個時間線的自己單方面當了渣男……

貝瑞還特別強調「師父真的很傷心」……

心情複雜。

真的心情複雜。

這算是另一種的閨女心疼媽嗎?

心情複雜,

一道風撕開了天幕。稀薄大氣讓星空極度銳利,深邃藍紫色的星空之中,銀河如鑽石瀑布傾瀉。

但如此璀璨的光芒卻並不是最為引人注目的東西。

天穹的一角,有微光在不自然地閃爍。

移動速度遠超行星,亮度更是絕非遙遠天體可以匹敵。

俠客抬起頭,順著向山的目光看去:「唉,希望那邊的同志們順利吧。該死的天星艦隊。」

那是遙遠戰場在若干分鐘之前的光。

那是戰爭之光。

天星艦隊前哨部隊、補給艦隊與攔截力量正在廝殺!

越是接近結局,感受到的壓力就越大。害怕自己寫出來的東西會讓自己失望。最近失眠真的挺厲害的。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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