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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死兆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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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2章 死兆星

老桑德列爾的視界邊緣布滿了紅色的警告彈窗,那些代表高溫的字符不斷閃爍。他背部的散熱格柵完全展開,冷卻蒸汽剛剛噴出就迅速消散在真空里。他的雙腿已經無法彎曲,膝關節的伺服電機因為長時間的超負荷運轉已經徹底抱死,只能依靠腳底的磁力吸附裝置,像兩塊廢鐵一樣硬生生地焊死在戰艦的外殼上。

關聯到聽覺系統的警報如同聲音般炸響,就像一把把粗糙的銼刀,反覆摩擦著他早已過載的神經迴路。

老人已經很累了。但是他還是盯著一個方向。星空之中,一群密集的黯淡光點。

「天星艦隊」的尾焰。

深空戰艦最有力的武器是主炮,通過貫通艦體的粒子加速裝置射出定向的高能粒子束,用儘可能低的質量投射儘可能高的能量。儘管粒子炮的發散角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是在天文單位的距離之下,那微小的發散角依舊會將武器威力稀釋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

而左右兩側的武器,有效射程不過數十千米。在地面上或許可以歸類為「遠程火炮」或「近程飛彈」,但在太空,這就是近防武器。

深空戰艦加速時,尾焰從後方噴出,像彗星拖著的長尾;減速時,可能開啟前向推進器,尾焰從正面噴出。如果你觀察到一艘本該減速的敵方艦隊,卻從正面看到朝著四周散射的光芒——或者一艘本該加速的艦隊,正面一片漆黑不見尾焰、看到了黯淡的環形火光,那便說明你完蛋了。

敵方正把炮口穩穩對準你。

不斷從各個角度觀察天星艦隊,匯總數據,繼而分析天星艦隊的位置、速度以及可能路徑。

這是攔截者們必須要做的事情。

老桑德列爾這個距離實在是太遠了。即使通過算法將視野中的畫面逐級放大,用算法層層過濾噪點、多次銳化處理的圖像,他依舊只能窺探大概。

通過近程信號傳遞給己方的飛船,再由飛船發射到後方去。俠客們會進行更加仔細的計算的。

宇宙的寬闊以及物理學定律讓戰爭改變了。老桑德列爾入伍時的教官是合眾國海軍軍官。人類的很多太空術語都來自於海事,就連「航行」這個詞也不例外。但宇宙航行終究不是海上航行。

老桑德列爾是第一代真正意義上的太空士兵,那支部隊只比共和國的同行稍晚一些完成改編。基準人與義體化的優勢在軍人身上最先發揮。

而他所屬的那一支部隊也在俠義戰爭中最早被淘汰、改編。因為那是一支航母部隊。

航母在空氣、海水中航行,受持續阻力,必須主動消耗燃料才能維持速度。但是在真空之中,越是巨大的物體就越是能夠維持自己的運動,難以減速。艦載機被彈射出擊後,為了執行任務,需要消耗大量燃料進行執行任務。此時,母艦可能已在數十萬公里外。

體積小、質量小的戰鬥機只是在變速上更有優勢。但是,宇宙之中追擊問題的核心,恰恰不是瞬時加速度,而是持續加速度,更準確的說,是總速度增量。這又取決於發動機與燃料。

小型戰鬥機受限於體積,其推進劑貯箱的絕對容量和相對占比都遠低於大型母艦。

另外,回歸也是一個難題。

海上的航母幾乎與地面相對靜止。而在太空,戰機必須通過消耗珍貴的推進劑,精確地改變自己的軌道和速度矢量,直到與母艦完全同步。

大型母艦若是被迫在戰區保持較低的相對速度,那就是活靶子。

可若是航母維持高速運動……

一次匯合失敗,往往就是艦載機與航母因速度差而永遠分離,戰機成為太空中的漂流棺材。

戰場瞬息萬變,不是每一個修行戰機軍武的武者,都能把燃料管理做到完美。

海洋平面是彎曲的——這麼說可能會很怪但事實就是這樣——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掩體」。偵查範圍與打擊範圍都會受到大地曲率的影響。在地球上,艦載機與飛彈可以越過地平線攻擊敵人,但是在宇宙就沒有那種好事了。

最後的深空航母在第七武神的時代就被擊毀。它被拖上戰場便只是因為戰神王的總體動員指令。它可能是官府之中服役時間最長的老船。

自那之後,只有行星鎮壓艦隊才會保留航母編制。

戰列艦則正相反。失去「地平線」的限制之後,搭載了巨炮的艦體重新取得攻擊端的絕對優勢。宇宙近乎真空,在上下四方無限延伸。理論上,只要你的傳感器足夠強,可以看到極遠處的目標,只要你的武器能量足夠、彈道無阻,就能直射過去。

粒子巨炮也讓艦載機的攻擊距離優勢蕩然無存。艦載機壓根就沒辦法在一場遭遇戰結束之前飛過光秒級的距離。

專門的航母消失,所有戰艦都會保留小型機庫,供一重天武者與少量專業化小型機體使用。

艦載機承擔的任務後來就只剩下幾項了。其中甚至還包括了「搭載主動雷達」。

戰場的長度隨著巨炮的射程而被拉長。宇宙戰中的「超視距」也變成了「不藉助事先偵查情報計算目標運動軌跡就無法瞄準目標的距離」。

在這個距離之下,雷達波需要經歷一去一回兩段距離。而若是敵人也觀察到了雷達波,那麼雷達波返回之前,敵軍的超算可能就已經計算出了雷達波的路徑並操控開火。

這簡直就是幫助敵人瞄準自己。

敵人的炮擊可能只比返回的雷達波晚一點兒。

被動式偵查設備重要性越來越高,占據的空間越來越大。而主動式偵查設備,則多由艦載機完成。「變速容易」成為了艦載機為數不多的優點。

老桑德列爾就曾經是天星艦隊的雷達兵。他所在的作戰小組常常攜帶著雷達艇離開艦隊主力,執行偵查任務。

但是「小型飛行器追不上航母」的問題依舊存在。老桑德列爾每次任務都活在恐懼之中。那個時候,阿耆尼王還沒有拋棄下屬的記錄。可戰爭就是這樣,母艦一次大幅機動就可能「拋棄」所有已釋放的艦載機體。誰也沒法指責,因為戰場瞬息萬變。

戰神王就有相關的惡劣記錄。

那個時候老桑德列爾每天都想著怎麼投降。

這其實不容易。阿耆尼王會看情況設置「投降就死」的蠱——他也不是禁止每一個下屬投降的,這傢伙大體上也明白「英雄也有可能被俘」的道理。但沒人敢賭。必須在投降信號發出的一瞬間,就從體內卸下主板。

舊天星艦隊甚至還有一個暗地裡的小討論組,商量著怎麼才能在被拋棄的情況之下投降。他們用舊合眾國的密碼本修修改改,弄出一個類似於盲文的符號系統,用打孔鋼板聊天。手指有觸覺模塊,然後不安裝解讀盲文的插件,並且義眼不去看打孔鋼板,被發現的概率就很低。

因為一切都發生在生物腦里。

可誰也沒想到,阿耆尼王居然會在陣前將他們,整個舊天星艦隊,拋棄。

看似絕境的赤艦義從,居然在第六武神的帶領之下完成了反撲。

老桑德列爾已經在腦海之中演練過了一百遍「發出信號抽出主板」的行為,但是他始終沒有找到機會,俠客們也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攻勢太兇猛了。原本就是絕境之中覓得一線生機的俠客怎麼願意停下?

再醒來,他被一群拓荒者所喚醒。那是跋涉了很多年的原第四武神追隨者。他們對著太空之中冷凍的武者們伸出了援手。

第六武神已經就義了,甚至更為強大更為可怕的第七武神也已經逝去。

「源神星戰役」的交戰雙方,都已經化為了歷史。

似乎只有阿耆尼王在還活躍。

而更讓老桑德列爾覺得荒誕的是,阿耆尼王居然連「救援」的打算都沒有,直接組建了新的天星艦隊。

老桑德列爾對俠客沒有怨恨。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他也會贊同俠客吧。

為了生命以及高於生命的東西去衝鋒,那可太美麗了。

如果自己沒有站在那道洪流的對面就更好了。

老兵思考了很多年才確定,哦,我最恨的是叛徒。

我國的叛徒,我軍的叛徒。

阿耆尼王。

賈庫布·哈特曼。

赫謨會傳遞了更糟糕的消息。哈特曼那叛徒鎖定了「圖靈」,並且取得了關鍵的技術靈感。如果讓哈特曼活下去,他遲早可以侵入人腦。

老桑德列爾想起了自己與同僚用手指摩挲打孔小鋼板的時候。

現在或許已經遲了。他是這麼想的。或許已經太遲了,但如果只是讓阿耆尼王承受一點損失的話,無論如何都不算遲。

閘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後方幽深黑暗的甬道。小桑德列爾邁步而出,裝模作樣敬了個禮:「長官,已經解決了。」

他的右臂裝甲上塗滿了黑色的粘稠液體,正順著金屬外殼的紋路向後滑出,在真空環境中凝結成若干顆黑色的珠子,那應該是液壓油吧。

來自吾珥的年邁士兵正拖拽著貨箱從運輸艦的各個缺口飛出。這支艦隊屬於光速公路的路政艦隊,天星艦隊自己也會派遣先遣偵查小隊——多是一重天武者領導的精銳戰鬥小隊。

得想辦法打掉這些傢伙。

赫謨會跟俠客在光速公路中央布置了一團稀薄得不可見的金屬粉塵。它沒有任何攔截作用。它是一個不均勻團塊,會讓電磁波產生極為細微的失真。雖然這點失真極其微弱,雖然能影響的範圍極其有限……

但光速公路本來就很狹窄。

而戰艦主炮的超長射程,會放大雷達的失真。

哪怕雷達波方向產生了0.0001弧秒的微小偏折,在一光秒之外也會出現1.5公里的巨大誤差。

相當於古典時代,某處要衝附近的一小段泥濘土地罷了。甚至可能只是戰場上一塊稍高的裸露岩石。

這是傾盡小行星帶所能調集的人力物力,人工製造出一點點「地利」。

它過於稀薄了,以至於在缺少光影的宇宙空間內,幾乎無法依靠可見光等被動手段辨識。

天星艦隊並不知曉這團稀薄粉塵的具體分布,需要其他部隊來為它們探明這些情報。那些走狗必須通過數據的採集,來為戰列艦主炮提供校正參數。

「還不夠啊……」老桑德列爾嘆息。

宇宙空間內,偶爾才會出現「兩支艦隊遭遇戰」的狀況。精心的偽裝,最冒險的戰術,以及相當程度的運氣。

大約是「兩支艦隊都選擇靜默自身靠慣性接近敵艦,然後因為機緣巧合貼臉距離才發現彼此」。

大部分情況下,艦隊都能隔著數十、數百光秒提前框定遠處的敵人。

再遠一點的觀測對單次戰役來說很難起到指導作用。畢竟在數百光秒外發現敵人時,你看到的是數分鐘乃至數十分鐘前的歷史影像。敵人完全可能已改變航向。

如果有深空監測列陣的外部支持,艦隊的偵查範圍能再次擴張。可這個時候,信號傳輸反而更加耗時。

宇宙的廣大,拉長了戰爭的時間,也拖慢了戰爭的節奏。

兩位指揮官可以提前數日就知曉會戰發生的大致地點。而具體地點,則會在戰鬥開始前數小時註定。

能夠率領艦隊完成「突襲」乃至「偷襲」的戰術高手,往往會被人冠以「魔術師」或「欺詐師」的稱呼。

在桑德列爾的觀察下,天星艦隊還是不夠慢。

戰鬥的地點……

俠客們,真的趕得上嗎?

老桑德列爾收起心思。幾名老兵走了出來,用雷射切割器在戰艦的外裝甲上切開口子、填充炸藥。

這是解體飛船的重要步驟。飛船將在炸藥的作用之下四分五裂,散落在太空之中,並且緩慢擴散,短期內令這一道航路不可使用。直接引爆反應堆或者使用大量炸藥,可能導致飛船被徹底氣化,或者讓殘片碎得太小飛得過快,沒法形成持續的碎片雲。

小桑德列爾已經養成了「珍惜資源」的思維方式,看著這一幕多少有些不快。老桑德列爾看著自己的克隆兄弟或兒子,說道:「看著這船,有什麼想法?」

「嘖,真新,全新的。零件都新。」小桑德列爾說道,「庇護者還是太強了。」

老桑德列爾搖了搖頭:「你知道嗎?在我們跟第六武神交戰的時候,諸王的艦隊裡可都還存在大量升華戰爭時代的老船,服役了半個多世紀的老貨。那才是庇護者最為強盛、俠客最為弱勢的時代。」

老兵的足跟磕在這艘全新的艦艇上:「出來打仗才知道,現在俠客比當年好太多了。路政艦隊這種魚腩部隊都有新船用了。」

「雖然我大概能聽出『魚腩部隊』是個貶義詞,但……什麼是魚腩?」

小桑德列爾陷入深深的思索。

老桑德列爾笑了。出來打仗,他居然找回了一點點年輕的感覺,都撿起現在小年輕聽不到的老詞了。

他對小桑德列爾說道:「年輕人,還有好幾場要打呢。精神點吧。」

…………………………

赫謨商會會長、運維主管阿冬以及讓娜幾人擠在一起。阿斯嘉依舊透過光學組件觀察飛船後方的星空。微弱的閃光,代表著零星的戰鬥。

赫謨商會會長嘆息:「你丫的……到底要我說幾遍啊,我們這幾個要麼不夠強,要麼是最不適合跟阿耆尼王硬碰硬的武者,留在這裡意義真的不大……」

她對面就是阿斯嘉。

阿斯嘉嘟囔:「這讓我感覺我像個逃兵。」

阿斯嘉逃過,逃跑了幾十年。但那是在戰場上打不過才逃跑。在開打之前拋下盟友離開什麼的……

讓娜嘆息:「就當是為了我,阿斯嘉。」

「這跟說好的可不一樣。你之前可是說要找個辦法只好自己的病的。」

「沒希望的話,總得允許我執行Plan B。」讓娜說道。

【確實,向死的旅途總得熱烈一點。可惜我是一點音樂天賦都沒有,不然鐵定為你獻上一曲,閨女。】在只有讓娜能夠看到的地方,年長的向山如此說道。

「現在你們應該解釋一下了吧?」阿斯嘉道,「讓娜你什麼時候跟赫謨會會長勾搭在一起的?為什麼突然就決定要離開迦勒底了?」

「在意識到沒機會冬眠等待藥物之後,我就決定要向哈特曼那個混帳算那一筆帳。」讓娜說道,「向山說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去找赫謨會。赫謨會必然與俠客有很深的聯繫,所以我就找上去了。」

「嗯嗯,然後我就看到了一個自稱向山的傢伙在網上給我留言。本來我是不信的,但是語氣真的還挺像那麼一回事,至少也是個嗑了很多向山記憶的瘋子。」赫謨會會長說道,「稍稍驗證一下就發現,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

當然,這個過程比兩人口述得要兇險一點點。赫謨會會長在發現商會伺服器被入侵,並且還留下了一段文本的時候,還以為自己遇到勒索的了。

什麼叫「我知道你在背地裡謀劃著名什麼」?

「還是說效法老狗故事?」會長當時這麼對阿冬說道,「找到這貨,控制起來,讓他閉嘴——TMD胡言亂語。居然還自稱向山,六龍教實驗體?太荒唐了。」

畢竟這措辭看著就像是來勒索的。

然後,過了幾分鐘,會長又給檢索伺服器內痕跡的阿冬發消息說:【好像不對,再看看。】

總之就是避免了一場衝突。

阿斯嘉對故事的某個部分有些狐疑:「什麼叫『稍稍驗證一下』?」

「觀察一下唄。」

「你能識別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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