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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比起為了戰鬥而合一,為了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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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6章 比起為了戰鬥而合一,為了相互理解而合一才是正確的吧

對一名軍官來說,最糟糕的甦醒是什麼樣的?

軍官葛米德覺得應該不會有比自己現在更糟糕的甦醒了。

他醒來的時候,第五武神就站在自己身邊,自己的頂頭上司征天王殿下就在不遠處看著,然後自己的義體是殘破狀態。

大腦還殘留有一定的記憶。葛米德很快就理解了自己的處境。自己被AI的向山所劫持了,然後一路來到了第五武神面前。

接下來的記憶,就算有第一視角乃至於部分AI的思考鏈,葛米德也覺得難以理解。

對於死亡的理解、對於生命的理解、對於自我的理解……

那些為了永世長存而做的前期準備。

可這些對於飛升者來說寶貴的體驗,對葛米德來說似乎沒有意義。葛米德一點也不覺得自己還能活過今天。

他看到征天王殿下正在緩慢靠近。

然後,葛米德感覺自己被第五武神拎了起來。

向山抓著葛米德的肩膀,說道:「放輕鬆夥計,我沒打算殺了你,這位……征天王殿下想必也不是為了幹掉你而來的。放輕鬆。」

征天王大衛·克萊恩走得很慢。金屬的雙足碾壓沙塵,光學鏡頭死死鎖定第五武神。一陣風吹過,捲起鏽色的塵埃,掠過那高規格的裝甲,聲音好似細微的嗚咽。

恩利爾與熒惑鳥也在緩慢靠近。儘管第五武神之前說過征天王沒有戰意,但是他們始終沒有放開防備。

第五武神只是只是抬起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熒惑鳥與武魁首停了下來。

大衛不知道這手勢傳達的對象包不包括自己。他又走了一段,來到向山面前。

「死亡……痛苦嗎?」大衛的聲音透過外部揚聲器傳出,完全沒有王者的感覺。

向山搖頭:「剛才我和另一個我的所有交流都是明碼明文。『死是涼爽的夏夜』哩。」

「呵……涼爽。」大衛肢體沒有任何動作,如同鎖死了一般,「這傢伙……連死都要模仿得像個人類。」

「人類可不會這樣。這是一位了不得的AI。」向山如此說道。

平等相待的前提是正視差異。

大衛沒由來感到一陣悲哀:「到頭來還是AI嗎?」

「我是AI賦權主義者。」向山語氣之中帶著微笑。他仰望天穹,說道:「儘管你製造了那一個我,但你其實不理解我。他就是在以『向山』的身份,完成自己的選擇。他是AI,但毫無疑問是向山。」

「你是說……一個AI,卻比我這活了三百年的人更像個『人』?」大衛說道,「那我未免也太可笑了。」

「你又來了,大衛。」向山嘆息:「不是這樣的,完全不是。人類就是人類,AI就是AI。AI獲得了可以讓它們變得像人的數據,也就是所謂的人格,但AI仍舊是AI。我曾以為損失與獲得的函數相扭在一起,就是AI的死亡驅力……呵,沒想到下一步進化居然就是羅素悖論了。將自我指涉的使命植入AI之內,充當無法形容的底層驅力……」

第五武神的語氣變得玄虛,似乎開始在思考。

大衛問道:「那你呢?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吃下了他的記憶,吃下了他的『死亡』……你現在更強大了?更接近那個該死的『飛升』了?」

第五武神向山的背後,火星的黎明正在地平線下醞釀。但是在太陽系的第四行星,陽光已經無法驅散空中的黑暗。

地平線外傳來了反常的亮光時,向山點了點頭,說:「大概是吧。」

暗紅色的塵埃在兩人之間打著旋。大衛又向前走了一步。他與第五武神之間的距離幾乎要讓恩利爾與熒惑鳥動手了。向山卻示意他們再等等,自己只是平靜說道:「追回一個『電子寵物』的旅行結束了,大衛。你也該扔掉奶嘴了。」

「奶嘴……」

「自欺欺人不會為你提供力量的,大衛。」向山說道,「雖然你創造了飛升的靈藥,但是對你來說,它就只是一個欺騙性質的奶嘴。你完全沒有理解自己創造的東西。」

「我……」大衛甚至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他的義體規格比第五武神要高大太多,近五米的偉岸軀殼,每一寸都是火星科技的結晶。如果放在五百年前,可以說這就是神明的偉力。

但現在,這個巨神卻什麼都做不了。

「那我應該怎麼辦?你告訴我啊,向山……」大衛終於崩潰了,「我造了一個園區,我複製了大伙兒,我……我以為造一個你,每天陪我說話,假裝一切都沒變,我就能好起來。但連AI都選擇離開,選擇像個人一樣去死……我到底算什麼?一個連自己製造的幻影都鄙夷的巨嬰是嗎?你一定是這樣看我的對吧?啊?他也只是不想陪一個巨嬰過家家對吧?」

他跪倒在地,膝甲將細小的石子碾得更碎。

「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大衛。他最初被賦予的使命是『成為大衛·克萊恩的朋友』,同時是『扮演向山』——合併一下就是『扮演作為大衛朋友的向山』。」第五武神向山如此說道,「不論是哪個向山,都會如何定義朋友——朋友是對等地分享世界的人。」

「友誼超越功利,使得我們學習尊重他者的異質性,並在此過程中塑造更完善的自我。」

「一切的起始點都是『對等』。」

他向前邁了半步,伸手捏住大衛的肩膀:「向山並不抗拒自身的天命,大衛。你從未將那些AI看做是對等的存在。在你的心裡,他們只是電子寵物,是出於某種目的的造物。你也不會正視他們的一切建議。你只是在利用AI復讀自己內心的美好記憶。所以那些AI對你來說只是奶嘴。」

大衛扶住向山的肩膀——這個動作是如此危險,以至於武魁首差一點就激發了瞄準大衛的武器——他哭道,「我知道的……你總是有辦法的,對吧?你總是知道應該怎麼做……所以,告訴我啊……哪怕是死呢?」

第五武神一拍腦袋:「哪怕我現在就告訴你『答案是死』,其實你也只會覺得『這個下賤的複製品定時在騙我』。你的信仰崩潰了,你頑固地拒絕相信任何東西,又因為沒有信仰而尋找信仰。佛陀度化不了不願意接受度化的人,耶穌也不願意救不願意得救的人。」

「可你……還有那個傢伙,明明就說了,答案是『死亡』……」

「那是他所面對的命題的答案,不是你這個問題的答案!」向山再次搖頭,「你還真是什麼都不明白——這樣,那個誰……」他晃動手裡的葛米德,「喂,理論上來講,另一個我是沒有刻意壓制過你海馬區的活性,因此他劫持你生物腦時的部分記憶,可以轉化為長期記憶。你現在應該還記得吧?告訴你上司看看。這麼長的時間,也夠你整理一絲頭緒了吧?」

葛米德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他道:「這……這樣的場合,我……」

「問你什麼就回答什麼。告訴你的上司吧,在旁觀的視角來看,另一個我的赴死,與他的自殺行為究竟有什麼不同?」

葛米德猶豫片刻,下定了決心:「王上,如果我的記憶沒有錯的話……AI選擇死亡的時候,他明白自己的意志會得到延續,他或許可以改變世界——他始終帶著希望的感覺。」

大衛脖子微微轉動,望向葛米德。

葛米德感到一陣恐懼。大衛並不是殘暴的上司,但是分享了權力的諸王對王之下螻蟻的壓制力卻儼然成為了一種模因——他們是可以動動念頭就殺死士兵的人。

但是他還是說道:「我可以感覺到……我的記憶里,那個AI,並不覺得……這是……走投無路的……他覺得這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這算什麼?」大衛反問道,「那個AI管這種刪除叫做『死』啊!他……」

「就好像父母留下了基因的副本,作為自身在世界的延續。」向山空著的那一隻手點了點自己的額頭,「他也留下了自身的部分數據,經過另一個自己的重構,繼續存在。那一個現象層面的『死』,阻斷了他身上的痛苦侵染其他向山——這只是這個『死亡』為向山帶來的最淺顯的好處。不要將他視作自殺者,大衛。」

「那更深層的呢?」大衛叫道,「如果死亡只是……只是阻斷痛苦的傳播工具……那和刪除一段出錯的代碼有什麼區別?」

「你還是什麼都沒明白,大衛。」第五武神嘆息,「能夠在自主意識下推動自己進行良性的改變……這就是我們過去的理想啊。」

「啊?」大衛怔住了。

「認知革命,以及機械飛升。」向山說道,「你不可能忘記,對吧?」

大衛感覺自己似乎在哭。最高等級的義體適配程序為視野加上了淚水的濾鏡。

「我們想要漫長的生命,因為宇宙很大啊。如果沒有漫長的生命,我們還怎麼能出去看看?」向山仰起頭,稍稍後退,「人類現在已經征服了太陽系吧。我卻幾乎沒有去太陽系外環的記憶。每一個行星的每一個城市我都很想領略。然後是半人馬座α,距離太陽系最近的恆星系統,也是三星系統。我覺得我可以與那三顆天體鬥智鬥勇個一百年呢。」

「我還想要朝著銀河系的中心前進。每一顆可能有生物的類地行星,當年那個被我們稱作奧洛倫的世界——也就是奧貢的創造者。當初奧貢的發射者可能已經滅絕了,但我還是想要找到他們的痕跡。創世星雲、脈衝星……哦,對,黑洞,怎麼能不提黑洞呢?」

「我們年輕的時候也分享過那些點子吧?將另一個自己作為副本,投入克爾黑洞。高速旋轉的克爾黑洞,事件視界也是柔和的,可以輕易跨越。物體在越過事件視界之後,在事件視界之外就近乎凝滯了。如果外面的人研發出了超光速的技術,我們或許還可以將那些副本打撈出來。」

「儘管人類距離超光速可能還有無限遠的距離,但對於事件視界內的事物來說,外界無論過去多久,它們都只能感覺到一瞬……啊啊,這可是最接近『一直活到宇宙末尾』的方法了,不是嗎?」

第五武神張開雙手:「即使與死亡訣別,我也期望著這些體驗。我將死亡棄置於此,是為了能夠親手碰觸自己過去的夢。『不死的戰士』並不是飛升者的全部。我必須理解死亡在人類精神之中的構成,理解人類心智為死亡預留的位置,然後才能在拋棄它之後,保持自身的穩定。」

第五武神後退了半步:「大衛,想起來了嗎?過去啊,我們老是聊這些吧——哪怕你覺得第五武神只是個可悲的複製品,我也只以『向山』的身份這樣詢問——我們徹夜長談。後來看到了實踐的希望,對此就更是狂熱。還記得嗎?比最烈的酒還要嚇人的熱情。」

「啊……啊啊……」大衛捂住了臉,「我……不……我……」

情感的衝擊如此猛烈。儘管伺服器內的AI說過了相似的話,但那個時候大衛只將之當做一種精神上的酒精麻痹自己。

為什麼……在現實說出來……就這樣的……

「所謂活著,其實是一場被死亡追逐的逃亡。但正是因為死神站在終點冷眼旁觀,你才會拼命燃燒,試圖在黑暗中擦亮一絲火光。死亡是所有意義的源頭,也是唯一的歸宿。如果人不是在倒計時中掙扎,那麼所有以『人類』命名的偉大之物——那些愛恨、那些生產——都會淪為空中樓閣。沒有了死,誰還需要生?『求生』的生存活動本身也只會黯然失色。」向山再次望向天空,「如果一個無法被殺死、無法以死亡制裁的人間之神流竄於網絡,祂如何才能維持自身的穩定呢?想要殺死祂,那便是要摧毀現有的所有文明成果啊。」

「可是啊,因為失去枷鎖而墮落的心智,真的就是飛升後的你嗎?那難道不是被心魔所劫持的飛升者嗎?不解決這個問題,人類又何談真正的飛升呢?」

向山垂下視野:「大衛啊,醒一醒吧。向山一直是向山。或許只是占了莫名其妙復生的關係而沒有經歷衰老,但向山的夢想從未改變。向山有很多夢想,並且每一個都想要實現。正是因為有如此欲求,所以向山才必然會追逐『飛升』。我想,這是比求生更為高級的向生欲望吧。」

「然後,你——先從求生欲開始複習吧!」

向山猛地一腳踢出,將大衛踹開,同時自己卻退得更遠。

大衛在半空之中重新穩住身形,想要追上去問個明白。但是他敏銳察覺到了迫近的危險。

一顆火流星正在墜落,但那必然不是第十二武神。

奧林匹斯太空電梯就在數百米外的前方。它垂直於地面,卻因為視野的關係,而形成一個平滑的視覺曲線,如同一道釣線直系穹頂。而現在,一顆火流星已然從穹頂墜落。

獨孤北落師門在最後一刻啟動了燃料。爆炸一般的動靜直撲大衛。大衛借勢後退,卻被飛彈追蹤。

大衛凌空打爆了小型飛彈。

獨孤北落師門拋棄大氣層內不適用的飛行組件,從數十米空中硬著陸。煙塵之中,她問道:「喂,五師父,你看到的難道只是一個前來談心的老朋友嗎?」

第五武神還沒回答,她就自顧自說道:「這難道不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孤軍深入我方占領區的敵軍指揮官嗎?」

「我說過了,不要問光之戰士這麼黑暗的問題。」第五武神說道,「我的個體戰鬥力不是很出眾。老十二也快要完成減速了。我就先去那邊了。」

他拽著葛米德走了兩步,又嘆了口氣:「安全第一,姑娘。」

第五武神繼續向前奔跑。很快他就聽到身後大衛的怒吼,然後便是獨孤北落師門的咆哮。

「嘖嘖,看起來確實還是很有求生欲的。唉。」向山搖了搖頭。

葛米德有些困惑:「剛才您是……那個……如果我沒看錯……」

「噓!」向山示意他閉嘴,「我說過了,不要問光之戰士這麼黑暗的問題。」

「但是……」葛米德鼓起勇氣,「王上其實……他不是惡人也不是罪人……」

「他手握著火星的王權啊。我們不可能讓他離開的。」向山搖了搖頭,「就當是這個亂世害了他吧。」向山話頭一轉,「話說,你既然看出我在他推進器組上做手腳,但是沒提醒大衛……現在想通了嗎?想要成為俠客嗎?」

葛米德猶豫了一下。

「沒關係,你可以慢慢想。哦,也不是,還是得快點。說不定『俠義』這面旗幟也快要完成使命了呢。」向山將葛米德隨手扔給了一位俠客,囑咐他帶著葛米德到一旁待命。

隨後,他將手中聲子刀劍柄扔給迎面走來的鎮魂法王。

辛格霍斯特有些嫌棄:「柄狀……這根本跟不上一重天武者的攻防吧?」

「用以破防的武器,比什麼都沒有要好。」第五武神掃了辛格霍斯特一眼,「我還以為你會留在上面去跟老十二打個照面呢。」

「克萊恩老師曾經幫助過我很多。」辛格霍斯特如此說道,「而且無論如何,獨孤都不應該死在這種戰鬥里吧?」

向山揮了揮手,讓他自己去戰場,最後他走到了太空電梯基座的控制中心,將一根數據線接入控制台。

辛格霍斯特受向山的委託,專門調整過線路。有一條專用鏈路,直連太空港內的整備設施。

那個整備設施也是辛格霍斯特帶著數位工程學大師,利用太空港條件搭建出來的,能夠對高級的義體進行維護。

第五武神閉上了眼睛,等待那一道閃電的就位。

…………………………………………………………

火星行星鎮壓艦隊早在數十分鐘前就開始了迴避。他們在確認了第九武神的軌跡之後,就立刻退避。他們沿著衛星軌道,從第十二武神原本將要掠過的方向,轉移到了火星的另一側。

與高速型武者的對戰,要點就在於避過減速階段的「最強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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