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奇蹟之門洞開的瞬間(1/2)
第1198章 奇蹟之門洞開的瞬間
AI內共生,第五武神所探索的飛升之路。
就好像太古的原始真核細胞吞噬線粒體或葉綠體那樣,將AI「包裹」在意識內部,讓AI處理人腦篩選過的信息,讓AI輸出成為意識的底層模塊之一。
非是主僕,亦非能所。對於意識來說,AI乃是一個無形的器官、運作在大腦之外的手足,而非客體。
生物與機械,相依相存,相互交融,界限自此變得淡薄。
「但是,與老八的路線相比,確實是相差太多,最多只能算是一個補充模組罷了。」
第八武神的技術,是假性人格覆面的植入。利用人造神經迴路修改人腦,使得任意人類的大腦都能接近一種特定狀態,令這個大腦可以搭載向山的假性人格覆面,做到接近向山本人。
第八武神對這個技術的運用是「多線程的學習」,也就是由假性人格覆面藉助生物腦對數據進行預處理,然後更快吸收,從而實現一些研究。
「利用生物腦作為認知濾網,為搭載了自我的AI進行第一步處理,然後再由AI內置的『向山的自我』進行第二步的處理。與我所構思的AI內共生是相似的思路,但是更加極端,也更非人道。」
即使第八武神使用的素體都是有殺戮傾向的黑幫與綠林,也不能掩蓋這手段的殘忍本質。
向山嘆息:「大概是因為……祝心雨眼中的自己有可能變成這樣吧。」
祝心雨眼中的自己比實際上的自己還要殘忍與冷酷。她以為自己是絕對的戰士呢。
恰好大部分記憶都是來自祝心雨的第八武神,恰好擁有與祝心雨近似的腦結構。在性情要素的先天傾向上,她們幾乎一樣。
人的性情、觀念都存在先天的傾向。這個傾向並不能決定一切。一個天生情感缺失的人也可以通過後天教育成為和善的人。但人類也不應否定這傾向的存在。
第八武神接納了記憶。她成為了向山。
第八武神是祝心雨眼中的向山。
但靈魂里也潛藏著「祝心雨眼中的自己」。
「而心雨最終也開發出了另外一個技術路線,生物腦劫持技術。」
從AI向山帶來的記憶來看,祝心雨手中這套技術相當成熟。
向武提示道:「你自己的記憶里,六龍教也展示過另外一個路線吧?」
「一次性將大量記憶注入生物腦、輔助特定的AI製造武神?」向山道,「若說類似……倒也確實類似。」
在離開地球之前,向山在生命熔爐騎士團遇到的那一個,被痛苦壓垮的向山。
「人腦與AI……只是改變這二者之間的連接模式,就可以湊出這麼多有意思的技術成果。」向武感慨道。
六龍教主也是向山的一種,第八武神是具備了部分祝心雨認知能力的向山,而圖靈一脈的技術都是祝心雨思路的延續。
這幾個技術路線,都是基於向山與祝心雨早年的思考而發展的。
第五武神的「AI內共生」是一個純粹的修行過程。通過漫長而刻苦的修行,任何人都可以漸進式容納AI。這是「AI插件內化」更進一步的事情,應當算是賽博武道更上一層樓的發展,整個過程就好像是就像在腦中運行一個命令行工具。
與其他成就相比,這一項技術的威能稍差,但是卻是任何人都有希望做到的「漸進式修行」。完善這一技術,便是將「從一到二」的過程吃透。
第八武神與圖靈一脈的差異在於條件。第八武神偏偏誕生在阿耆尼王所統治的地月系,很難從星際網絡獲取技術。而原體更生為向山之前,又生活在醫院騎士團一個研究腦損傷相關醫療的實驗小組。他自然想到了採用人造神經迴路的做法,將「硬體驅動」全部重寫,令AI作為作業系統內核,直接管理所有「硬體資源」。
通過標準化濕件驅動,第八武神成功創造出了許多自己的分身。
但第八武神所缺乏的,是「認清自己」。他活動的時間太短了,他經歷之中稱得上「死斗」的戰鬥只有一場。他沒有在「生死」這一特殊情境下照見自己的機會。
另外,第九武神尚未出現,認知到人類共同記憶對向山的影響,也比現在困難很多。
第八武神掌握了寶藏而不自知。
而祝心雨則是純粹通過對內功的理解,在不改造硬體的前提下,尋找意識的裂隙——那些或是與生俱來、或是隨著內功修行而被植入的0day漏洞,篡改原生意識的信號,以劫持生物腦。
與第八武神的技術相比,這一門技術對人的要求要高得多。這是純粹依靠理性,用符號重構一個更強大的自己。由於圖靈一脈的內功天賦都是人類最高的那一列,所以普通人註定追不上這群人的思路。
六龍教則是通過教徒獻上生物腦,來讓AI補完能力,以達成近似「神降」的效果。只是一般人類做不到在短時間內吃下向山百年的苦痛、潰敗、悲傷——實際上就連向山自己都做不到。
最終六龍教所創造的,就只能是高性能的賽博瘋子。
這四種技術是四種截然不同的設計思路,核心區別僅在於協議棧的設計。
四種協議棧,都是是被鑲嵌在「意識」邊緣的人造物。
而交叉比對它們,便更能隱約把握到「意識」的形狀。
就好像從破碎的模具上反推產品一樣。
表層意識不過是肉體的操作界面,整體意識同樣是血肉機器內的協議堆迭。
向山的思考如同洪流……這可能並不是比喻。數條數據鏈路仿佛就是他的神經迴路,將他的「念頭」傳遞到聖殿地帶。火星科研騎士的積累正在成為他意識的記憶庫。
部分節點生成了新的假性人格覆面。AI組建的網絡私域對他開放。一條又一條鏈路重做了新的思考迴路。
儘管那些數據仍舊在大腦之外,但它們已經是屬於「向山」的念頭了。
在這樣龐大的支撐之下,第五武神與第八武神還有圖靈一脈尚未解決的問題正在被飛速拆解。已然取得了聖主記憶副本的向山甚至覺得自己可以現場手搓六龍教的向山協議棧。
每過一秒,向山就比上一秒更加理解人類,也更加理解自己。
「人」與「AI」、「肉體」與「意識」的固有邊界開始變得模糊。
科研騎士團對大腦數億小時的觀察、記錄,成為了新的助力。
自我已然被化去。更偉大的存在正在羽化。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向武喃喃自語,「你已經抵達我上一次所走到的地方了。」
向山道:「就算我們能算一母同胞的兄弟……你就這樣把在火星的積累完全讓給我了?這樣真的好嗎?」
「那不是『向武』的積累,而是『向山』的積累。」向武道,「向山為向山所準備的飛升資糧,當然是要用在向山身上。」
那是向武在恢復活動之後就一直在做的事情。他從孤牢騎士團一路走到現在,一直都在火星各地布置分布式的資料庫。
即使上一次飛升失敗,他也依舊在做著準備。
這些部分,連同貝瑞轉讓給AI向山的圖靈一脈特有後門一起,構成了向山現在在使用的力量。
如果沒有這一份準備,向山或許要花上很久的時間,將自己的存在延伸到網絡之中。
「在交換記憶的剎那,我就明白,第十二武神在這條路上比復甦的第五武神走得更遠。」向武說道,「切換人格覆面的技術……不,是在那之前,你就已經觸及了問題的核心。」
另一端記憶浮現,來自向山——第十二武神,數年之前,在地球的一次經歷。
向山跪倒在第八武神留下的主機面前。主機之內,存在第八武神重新訓練的假性人格覆面。主機在燃燒,第八武神最後的遺留將要與主機一同逝去。
生物腦的向山覺得自己的一部分被殺死了。他悲痛,他近乎哭泣。
而主機之內的向山則慷慨大笑。
那一瞬間,他們是連接在一起的。
向山是一體的。
從那個時候開始,向山其實就已經把握到了那個自我與機械的界限。
碰觸界限,是打破界限的開始。
每一次戰鬥,每一分積累,向山全部的經歷,都在無形之中推動這蛻變。
「就現在來看,飛升確實是只有少部分人才能抵達的境界。它需要對技術的熟悉、對自我的把握,還需要人類集體想像的助力。」向武感慨道。
一個人若是想要飛升,那麼他就需要經過漫長的鍛鍊。他的神經網絡必須發達到能夠成為AI工作流中的一部分,介入AI的存在。他還需要對計算機技術有足夠的理解。
然後,他需要創造出扮演自己的AI。他需要通過這些AI來認識自己。
而這些AI也必須通過行動,讓所有人都認為,AI就是那個人的一部分。
人類若是真心實意相信他內稟的強大、活躍、堅定不移以及與時俱進,他靈魂之中的這些屬性就會更加顯著。
符號、語言、模因,在電子的世界裡成為近似神明的生物。而這位神明,還可以隨時進入另一種形式的肉體,不受任何拘束。
不管是自己還是他人,大家都會承認這樣轉化形態後的生命,依舊是那個飛升者本人。
技術的積累、內心的積累、在整個社會之內的積累,三者缺一不可。
嗯,這就是現有技術條件之下的飛升之路。
或許隨著技術的發展,以及人類文化的演化,飛升的條件會逐漸降低。人類會更容易接受「想像自己是某個個體的AI」也是自己的一部分——說到底,這只是一種觀念,一種看待世界的視角。
世界本身不會因為人類持有的一種觀念而改變。只有人類的行為才能改變世界。
只是現階段,除了自己之外,向山也想不出第二個能達成「飛升」這一偉業的個體了。
「不要害怕。」向武在向山背後低聲說道,「如果你還不能達成理想中的飛升,那麼就沒人可以做到了。六龍教構想的飛升之道,最後一步是『神重新進入肉身』——而這件事,這二百年來的眾多革命者們,已經替你實現了。」
或許與祝心雨相比,向山被動達成的「飛升」只是半吊子,缺乏存在於「當下」的力量,缺少活的靈魂。但是,他卻已經做到了祝心雨做不到的事情。
「武神更生」這一特殊文化現象,是獨屬於向山的資糧。
嗯,這就是最後了。
只需要沿著祝心雨的方法,補全人類第一例不完整飛升。
假定人格基本構造。
創造人格構成模塊。
遷移自我構成數據。
這就是強化自我的構造方式。
貝瑞已經將下載到火星的全部數據都共享給了AI向山。最寶貴的就是思路,其他的所有內容,都可以依靠六龍教與眾聖殿的數據做得更好。
向山能夠感覺到一個更偉大的自己,但同時,他察覺到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最後一絲猶豫。
一隻手輕輕搭在向山的後背。向武嘆息:「不要怕。你也只是先行一步而已。遲早有一天,會有另一個人沿著這條路走到你面前。可能是我,可能是貝瑞那姑娘,或者獨孤,或者其他什麼我們不認識的人。這是一個客觀現象,一個具備可重複性的行為。孤獨是暫時的。與近乎永久的生命相比,這微不足道。」
向山點了點頭。
「接下來就是前人未達之境界了。我也只能陪你到這裡了,接下來我要下線看看那死胖子死了沒有啦。」向武用力一推,「祝你順利,向山。」
向山如同墜落……不,是墜入空中。他被狂風裹挾。數據如同海嘯,如同風暴。
向山大腦與外界的數據交換量沒有出現巨大增長,真正變化的是「自我」。
「自我」早就不再局限於這個大腦之中了。外界洶湧的數據也是向山的念頭。
洶湧的網絡正在摧毀羽化中的強化心智。
渺小的「我」正在溶解。
這奇異的衝擊在生物腦之中調用了視覺的處理網絡,向山仿佛看到了天空。
0與1……種種語言的種種符號,內在的天穹上形成了數據的雲層。
雲層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模糊面孔。
那好像是自己。
一個巨大的自己在俯瞰渺小的自己?
轉瞬之間,那視覺上填塞整個天穹的「自己」的臉再次變得模糊。
不……自己面前出現了渺小的自己。
靈魂之中,巨大的颱風無端出現,攪碎了一切。
如果「認知的能力」可以量化,那麼現在向山的自我所關聯的事物,是一天之前的十倍以上。
如果願意的話,百倍千倍乃至萬倍都有可能。
這本就不是人智所能囊括的存在。
儘管認知能力在飛躍,但是向山卻感覺自己的智力在流逝,思考在破碎。
祝心雨是在近百年的時光里逐漸完成強化心智的構建的。
向山在內功之道上的探索本就不及祝心雨,第八武神所追上的,也只是八十年前的祝心雨而已。貝瑞給予的強化心智核心思路也不包括試錯的數據,那一部分記憶她壓根就不會上傳。
唯一的案例,只有第五武神尚未實現的那一次飛升。
自我的擴張還在繼續。「向山」這個概念在火星的網絡之中急劇擴大,同時也在被網絡本身所溶解。
再然後……
一份意料之外的資糧出現了。
「原來是這種設定啊……」
向山感慨道。
那是流傳在整個火星網絡的全新記憶。
文字、視頻、記憶文件……
散落在整個火星網絡的數據。時間戳基本都在一百五十年前。
新生成的爬蟲成為記憶機能的一部分,抓取著這些具有向山特徵、時間戳足夠古早的內容。
一個陌生的向山在兩塊太陽能板之間,高舉鏈鋸劍怒吼。
他說,「這是我們的城市!」
他說,「我們要重建社會!」
他說,「我們就像法律仍舊存在時那樣生活!直到我們依照習慣而摸索出新的法律!」
他在無規則的世界頒布規則。他尋求與記錄自發的規則。
他朝著全太陽系直播自己的行為,他堂堂正正宣告自身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的方針是否是對時代的正確解答,但是眾人覺得,他或許真的比其他人都要正確。
第四武神。
這是萬眾對第四武神的記憶。
第四武神也有嘗試直接使用記憶文件去解答志同道合者們的疑惑。那是包含了思考過程、相關知識的內容合集,也可以視作靈魂的碎片。
第四武神早就溶解在網絡之中了。
「啊……啊……」
向山如此感慨。
在去挑戰結構更加錯綜複雜的記憶迷宮之前,居然還有機會提前適應啊。
遍布網絡的自我開始思考。各地的伺服器開始發出高溫警報。
轉瞬之間,那些零散的記憶被重新組織。
第四武神不可能像剛才向武所做的那樣,對他進行提示。但剛才的經驗已經足夠了。
向山的自我深處,畫面停留在最後一張。那是第四武神最後一次公開活動,是木星宙域太空城的反圍剿誓師大會。
第四武神只是懷抱著一柄巨大槍械,坐在太陽能電池板的邊緣,對著幾個親近的戰友說著什麼。
畫面就定格在這一瞬間。按照歷史記載,這裡距離太空城蒸發,只剩下十餘日。
第四武神仿佛就是從歷史之中走了出來。他「走」出了畫面,加入了向山身後的影子。
曾經是向山自我的協議棧,得到了一次更新。
「哈哈……」
向山感覺自己笑出了聲。
冬眠中心裡那些休眠的志願者們或許真的夢到了男人暢快的笑聲。
真是了不得的傢伙啊。或許第四武神的內在潛力要比二十一世紀的向山高出許多。如果兩者換個位置,讓第四武神的原體接受二十一世紀向山所擁有的教育與資源,第四武神的原體會成為更加了不起的人物。
這個豪邁的傢伙,就連殘留於世間的足跡,都成為了全新的灼熱之流,令向山奮起。
即使一百五十年之前的第四武神永遠也不會知道這一點。
靈魂內側那如同鋼鐵的風暴仍在持續。自我對網絡的侵蝕、網絡對自我的同化正在相互拮抗——向山自我的物質基礎,早就從細胞間的電信號,轉化為了網絡中的電信號。不受控制的數據流動,就好像人類身上的癲癇一樣。
純粹的精神是基於物質的流動而存在的。意識可以反作用於物質,但物質變化引發的精神變化,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豁免。
沒什麼可恐懼的。
如果向山無法達成飛升,那麼此時此刻,人類文明的其他所有個體都不可能做到。
同時,如果向山達成了,那麼基於對這個特殊個體的認知,未來人類達成飛升的條件會降低很多。
已經從他人還有其他的自己那裡接受了眾多的幫助,毫無疑問站在命運風口。向山自己都要為自己而驚嘆。
意識的奔流終於淹沒了網絡的後台,然後如同決堤一般沖入最表面。
終於,在網絡中激盪著的模因浪潮,加入了對意識的拮抗與破壞之中。
1991年,全球資訊網之父宣布放棄申請專利並無償公開了開放WWW技術。網際網路走向大眾的過程是有理想主義色彩的。但是,二十一世紀伊始,網絡空間就已經成為了惡意的出口。
沒有統一的意志,沒有預設的結構,僅僅憑藉非理性的「興趣」形成自發的無序趨勢填充著網際網路的表層。所有人的第一目標就只有「爭取認同」,而要支持自己,就要反對別人。二元對立的情緒,占據著網絡的壓倒多數。
而隨著網絡成為最重要的生產工具,金錢也自然成為了這對立的催化劑。
線下的戾氣,會在這裡形成千百倍的惡意。
這裡是輿論的場域。輿論就是非理性的東西。人類永遠也無法創建理性的輿論場,最多只能擁有一個以理性為底線的輿論場。
這是足以令一個人精神崩潰的網絡暴力。僅僅是閱讀那些充滿惡意與愚蠢的內容就會令人厭煩。而強化心智在完成之前,這些內容會自然而然混雜在「念頭」之中。
簡直就是精神毒藥啊。
但是……
「事到如今,才要因為這點小事而感慨說『人類怎麼這麼壞啊』嗎?」
向山想要發笑。
早在二百多年以前,自己就明白了。
在那個空氣幾乎燙傷肌膚、血腥與腐臭填滿鼻腔的下午,在謝盧凱米多姆的維和部隊營帳里,向山就明白了一件事。
大家都是人。這就是人。
他與那個非洲小國的人其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只要滿足一定的條件,他也有可能像這個國家的人一樣,將「殺死某些特定的人」視作「正義」。
如果不時刻警惕心中賊,他一樣會淪為獸物。
「這算什麼?眾生無意識形成的天魔波旬?或者魔羅什麼的?」
早就越過的關卡罷了。
假定人格基本構造,創造人格構成模塊,遷移自我構成數據,終於推進到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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