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1/2)
第1189章
火星沒有雲層,飛得越高地平線就離你越遠。隨著高度拉升,巨大的峽谷在遠方逐漸現身。
水手谷,Vallearineris。
大衛依稀記得自己小時候在探索頻道聽過的比喻,說它如果被放在北美大陸上,能從紐約一直延伸到洛杉磯。四千公里的長度,七公里的深度。
在某個古老的紀元里,這顆星球因為無法承受來自內部的巨大應力,從地殼深處崩裂開來,形成了這樣的峽谷。
那個時候少年對此心馳神往。
火星之王雖然目光看著舷窗之外,但是卻對司空見慣的景象感到麻木。地平線的沙塵暴,巨大山脈,峽谷,僅此而已。他只是在仔細審閱投誠的明日大散人所提供的六龍教報告。
現在六龍教散人團體都在尋找出路。
按照那些投誠散人——也就是他手下那些科研騎士的說法,他們去六龍教的朝聖行為,一般發生在他們學術交流的時候。按照正常的流程,他們會走騎士團的官方途徑帶隊去特定騎士團參加常規學術活動。到地方之後,就會有人與他們對接。
在這之後的記憶,就不允許保留在本地,也不允許被生物腦轉化為長期記憶了。
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根據他們記憶中斷的地點,以及記憶中斷的時間,就可以在地圖上畫出一個個圓圈——那是「失去的記憶」里他們有可能去的地方。這些圓圈迭加在一起,就能篩出一批地點。
那批地點就是六龍教核心成員有可能在的地方。
據說……
六龍教主也是一個向山。
「雖然有點怪,但也不是不可能。」大衛自言自語。
在學術界建立一個秘密組織,團結一批特定人才,控制特定技術的發展方向,從中謀取利益,以推動某個宏大計劃……
哈,大衛·克萊恩可是從頭到尾完整經歷了這一切。
六龍教主沒有什麼底線嗎?
其實二十一世紀中葉的向山沒有好太多。這一點他自己也承認呀。
為什麼向山會選擇「企業」?
公司經營者只需要對利潤負責。
新技術造成的社會衝擊、失業潮什麼的,是「政府」負責處理的事情。企業理論上確實有類似的社會義務但沒有這樣的法定責任。任何實體都不可能因為「推動技術進步間接造成社會問題」而問責一家企業。
可以說向山有自知之明,只解決自己能解決的問題,只專注於自己「這一代人」的使命。
但換個視角,也可以說,他一開始就不打算面對某些問題。
採用的還是一個於情於理都沒人可以指責的方法。
向山向來是一個敢於踐踏塵世間一切道德的人。通過精準投放政治獻金來改善營商環境、卡死一切競爭對手的科研進度只是基礎操作,插手小國事務,資助反政府武裝是他的周常任務……
複雜的關聯交易則是他熟悉的魔術手法。
大衛嘆息。他把這些雜念從腦子裡甩開。現在應該思考的只有一件事。
神原言葉會從月影騎士團那邊前往光明之魂騎士團附近。大衛還在思考自己應該怎麼做。他應該先去光明之魂去探探虛實嗎?還是應該直接調遣軍隊封鎖那一片區域?可那樣的話神原言葉也會改變自己的目的地吧?
大衛的腦子一團亂麻。他太久沒有認真規划過什麼事情了。
此時此刻,他剛剛離開兩個小時,也許兩個小時又十五分鐘。他還是不大習慣火星的晝夜變化,在這裡生活了許多年也沒法依照日照變化判斷時間流逝。他依稀記得自己好像是與佛洛倫斯的座駕擦肩而過,老朋友似乎發來了問候。
大衛不清楚自己有沒有下意識回復。
火星之王就是這麼個一個糊裡糊塗的玩意兒。
一個血紅色的對話框彈了出來。大衛大腦習慣性的想要將之關掉,但警報的級別卻讓大衛不得不閱讀警報的內容。
這一瞬間,大衛像是被一記耳光打得暈頭轉向。
火災警報。
位置是他那座摩天樓的上端,他的私人區域。
那個他存放所有過去痕跡的地方。
大衛關閉了視覺,意識順著衛星信號上傳再下載。
延遲0.95毫秒。
武者刻入條件反射的習慣讓大衛在啟動義眼之前就快速評估延遲。
一顆屬於大衛的低軌衛星就在正上方。這裡是火星,如果定時補充動力的話,低軌衛星可以維持在距離地面一百千米左右的高度上。編碼,數據上行到衛星,由衛星下行,解碼。這些步驟消耗時間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減到0。
0.95毫秒延遲已經逼近物理學的極限了。
征天王備用義體的義眼無聲無息間啟動,最低功率運行的反應堆將出力提高了三個百分點。
積壓在本地的消息這個時候終於湧入意識的終端。
本地的假性人格覆面進行了簡單處理,將壓縮後的內容同步到兩小時前離開的生物腦上。
大衛的本體在飛行器里站了起來,驚怒交加之下,他的動作直接撞毀了周圍一片操作面板。
但大衛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本身。
他通過監控系統看到了滾滾濃煙。私人區域內的監控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快速熄滅,系統正在自毀。而他只看得見煙塵與火光。
這很不尋常。火星的大氣根本不支持猛烈燃燒。
最近二百年,戰神王與大衛都有安排改造工程,或是通過從小行星帶運來冰質天體並在軌道附近解體後投放地面,或是通過核能放熱來釋放土壤之中凍結的二氧化碳等溫室氣體,一點點改變火星大氣,但二百年的時間還是太短了,火星大氣還沒有濃厚且富氧到能夠支撐這樣猛烈火災。
可以這樣燒起來的地方只有一個……
他的室內紅杉林——他的老別墅!他從地球運過來的那個家!
那裡的大氣是維持著地球標準的。
「究竟是誰……」
大衛胸中殺意迸發。可他想不到那會是誰。
俠客嗎?不可能的。俠客沒理由去燒那些樹啊!而且為了什麼?他雖然對約格投降了,但一百年來參與過的對俠客行動屈指可數,就算是針對個人的報復,也不該是這種形式。
六龍教?那又有什麼理由?因為自己收留了叛教者?可這樣做的科研騎士團也太多了,六龍教完全沒必要上來就對著自己下手。
「所有人……都給我滅火!不計一切代價!滅火!滅火!」
如同神意一般的指令迴蕩在所有士兵的意識之中。大衛罕見地動用了自身的王權。
在這之前,士兵們都在維持自己的日常工作,除開徵天王的輔佐們,沒人覺得「完蛋」了。這裡可是火星啊,大氣濃度低,氧氣濃度更低,耗光了不知哪兒存儲的一丁點氧化劑之後,它就會自己熄滅的。
但在感受到王上那瘋子一般的命令之後,整個軍隊都瘋了。
他們如同實驗階段尋路AI一般到處亂撞,完全不知道要做什麼。
AI顧問連續彈窗,要求王上明確行動代價的許可上限、明確任務目標、明確……
——明確你媽明確!
大衛暴躁地消掉了所有警告。他甚至懶得走門,義體直接撞穿三層樓板。
視野穩定下來。
雜亂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那是不知所措的下屬們。火星的絕大部分地方壓根不會有火災,因此絕大部分地方也沒有配備消防措施。
當然,一些內部填充了氧氣或儲存了燃料用氧化劑的地方,確實更容易出現火災,但這種地方必定存在更嚴密的防火措施。
大衛的紅杉林里就有兩套管線,裡面都填充著極高壓的固態二氧化碳。就算智能控制的那一套失效了,還有一套也會在激烈的溫度變化之下自己炸裂、釋放二氧化碳。這是一個完全機械的過程才對。
哪怕哈特曼那老狗都不可能駭入一個只有原始拉環作為保險的滅火器。
那巨量的二氧化碳一旦開始泄露,整個紅杉林就都會在一分鐘之內被這種不可燃燒的氣體淹沒。
究竟是為什麼……
爆炸突然襲來。大衛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如同發瘋的牛一般撞開層層阻礙。
這個大樓的部分區域存儲著強氧化劑。存儲作為飛行器燃料的部分、用於合成火藥的部分,都是維持部隊日常運作所需的資源。
但是,不應該啊?
那些被嚴格管理的東西,甚至連泄露的可能性都不會有,可為什麼……
越來越多的監控節點下線。整個系統都在報錯。大衛失去了對自己基地的掌控。
新的爆炸。又是一座裝備庫被波及。
大衛這一次乾脆衝出大樓,沿著外牆奔跑。已經有幾艘飛行器朝著起火點匯聚,徒勞地將乾粉滅火劑敷在起火點上。往常只有大衛的室內紅杉林與儲備了氧化劑的工廠需要配備這種東西,別處的儲備並不多。在大樓不知怎麼消防系統沒有正確啟動的當下,能調過來這些已經是下屬們在努力工作了。
但大衛一眼就能看出來,壓根不夠。
他一拳粉碎牆壁,落入自己的紅杉林里。
這裡似乎不是最初的起火點,但是卻受到了額外的照顧,密封的艙室完全被破壞了,並且幾個開口都很講究。
這裡的氣壓是高於外界數十倍的,所有空氣都在朝外涌去。但是,因為開口的時機與方向,不同的氣體因其成分而自然分流。
冰冷的二氧化碳下沉,如同瀑布一般漏了出去。它的流動,還托舉著更輕的熱空氣往上方洞口推去。
而紅杉……
紅杉原本的競爭策略就是「易燃」與「耐燃」。在這一場暌違了三百年的森林大火之中,紅杉發出暢快的爆裂聲。
它們的基因里書寫著「野火有助於族群成長」的內容。
可這裡是火星,太陽系第四行星,它們因火災而爆散的種子脫離了人工環境,根本無法發芽。
只有灼熱的空氣與未燃盡的含碳煙塵,順著穹頂上的裂痕衝上更高層。
大衛半跪在地上。現在空氣都是黑灰色的。高大的紅杉,半數都已經化作了指向穹頂的燃燒之手。
「啊……啊……來人……來……」
系統再次彈出報錯。大衛早就將「不得進入這裡」列為優先度極高的系統指令。茫茫多的授權提示。
「啊啊啊……啊啊……」
大衛大叫著,手腳並用。或許再走個幾十米,他就會看到什麼。
那棟房子。
亦或者,曾經是房子的那堆「篝火」?
幸好,糟糕的事情沒有發生。從地球遷過來的那棟房子沒有燒著。大衛毫不猶豫用蜂群飛彈在房子周圍炸出隔離帶。
但這不夠。這裡早就失控了。誰也不知道可以充做助燃劑的那些原料被襲擊者運到了哪裡。
大衛心中殺意沸騰。他順著兇手炸出的縫隙繼續上升。
但很快,他就陷入了更深的惶恐。
灼熱的空氣與堆砌的助燃劑化作了火焰風暴。
——為什麼……
大衛試圖往上沖,但是已經太遲了。
伺服器……
運行著「老朋友們」的伺服器此時此刻已經化作了火炬。
「唔……啊……啊啊……」
他幾乎忘記了言語。
——不對,我還有備份……
然後,就是更加猛烈的爆炸。
從上方傳來的。
靈魂撕裂的痛楚與迸發的怒火,反而讓大衛稍稍找回了一點身為強大武者的思考模式。
大衛明白了,這是一場針對死人們的刺殺——他那些「老朋友」們。
出於私心,大衛沒有在線上做備份。他內心無比抗拒將「老朋友」們的任何數據上傳到公共網絡——哪怕僅僅是通過公共網絡上傳到其他伺服器。
所有的備份都在他的王宮之內。
但這本應該足夠了。
除非一發核彈直接命中火星之王的宮殿,不然又有什麼可以徹底抹去他的多處備份?
那些物理上就做好隔離,只在必要是接通線路的備份伺服器。
火星大氣稀薄,本身就不懼起火。再加上防護做得好,就算核彈直擊,都有一定概率存留。
況且,跟「老朋友」們一起被核彈燃盡……這種結局對大衛來說,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兇手明顯是知道這一點的。這個傢伙所策劃的爆炸,將所有可能藏有備份的獨立存儲設備都卷了進去。而破壞大衛的園林——或許包括更上方的類似區域,也是為了改變這座大樓的環境。
園林所連接了大氣循環系統,儲備了相當數量的壓縮氮氣,可以稀釋助燃劑,提供更穩定的燃燒條件。
保證這裡可以燒起來,但又不至於直接爆炸。
火焰會摧毀一切存儲數據的。沒有任何修復手段可以挽救被火燒過的硬碟。
這一場火災會平等地蹂躪每一寸空間。
「不管你是什麼人……你死定了……畜生,你死定了!」
大衛打穿了牆壁,落在半空之中。他扭轉身形,朝上看去。
超級建築上面許多層都已經變成火海。他的王宮現在就是火星之上的巨大火炬。
「你會在哪……」大衛低聲自言自語。
臨時建立的區域網與他相連。大衛立刻操控大樓外圍的獨立武庫。一架飛翼從地下機庫彈射出來,很快與大衛對接。大衛姿態仿佛禿鷲,就這樣乘著隨著烈焰噴涌而出的風暴,不斷攀升。
更多的記錄匯總到了他這裡。
大衛發現,最開始的異常報告來自於「昨日」的維護團隊。
伺服器維護團隊未經許可不允許靠近伺服器本身,亦只能觀看後台數據,而不能進入大衛的「美好時光」。整個團隊連接伺服器的行為都收到嚴密監視。就在早些時候,一名維護人員出現了行為異常。
大樓內負責日常運作的AI發生了一連串的錯誤,那個傢伙拿到了武器。但同時,基於人力運作的監管系統警戒了起來。
再然後就是交手與爆炸。
那個異常的傢伙似乎被攔截了下來,沒能逃脫。
在大樓內,那個傢伙且戰且走,甚至整個四肢都換了一套。
「是你這個畜生啊……」大衛拉高了自己的高度。
位於一千層的樓內停機坪……
大衛落向那裡。這裡也已經被火焰包圍了,但是大衛看得分明,還有好幾塊暫時沒有被火焰吞沒的區域。沙塵暴遙遙在望。
這裡缺乏良好的燃燒環境,雖然有明火但是基本沒法威脅大衛的私人飛行器。
王宮的高層通常只有大衛一個人使用。這裡連警衛都沒有。燒起來的火焰看似巨大,但被點燃的其實只有室內裝潢——為了讓空間看上去更像21世紀的裝飾而已。
這些火焰對義體人沒有任何威脅。
大衛落體前一秒,他背後的推進器組突然報錯。大衛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栽倒在地。
「什麼……」大衛身體顫動,混亂的指令組使得義體不斷推翻自己上一個動作,仿佛有一大群虛構出來的瘋癲靈魂在搶奪身軀控制權。手腳仿佛在與自身廝殺。大衛就這樣不受控制地在地上來回翻滾。
這太不尋常了。哈特曼的定製防火牆居然會被輕易突破。大衛可是支付了相當的資源才換取了哈特曼的最新作品。
「你是祝心雨的弟子……還是誰?不管你是誰,你都死定了。不管你逃到哪裡去,我都會把你找出來,然後宰了你!我要宰了你!宰了你!」
大衛也不在顧忌什麼內功傷害了,反正這裡的軀體不過是一個假性人格覆面。他的本體若是在此,斷網狀態下雷霆一擊,就可以輕易殺死世上絕大多數武者。
為了避免本體被牽連,大衛——本地的這個人格覆面,已經斷開了與本體的連接。他就這樣嘶吼著,唾罵尚未見面的敵人。
一個腳步聲從他身後走了過來,一腳踹在大衛後背,將他踢得面部朝上。兩名武者就這樣正面相對。
那個有三分眼熟的義體,此時此刻用一種熟悉又陌生的語氣說道:「別罵了,死胖子。」、
「葛米德……」大衛念出下屬的名字,繼而更加暴躁,「你這蠢貨,使用了向山那混帳東西的記憶洗腦自己?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小葛還活著呢。」那熟悉又陌生的人點了點自己的額頭,「我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後呢,他大概也有機會在戰俘營或者監獄一類的地方改造一番——啊,我不是說爆改大腦啊,是出於人道主義給與改過機會的意思。」
大衛冷笑:「你的使命?你又有什麼使命了?死亡嗎?為『向山』這個名字增加新的敗績?讓一個死了兩百年的人多一份污名?」
向山嘆了口氣:「本來呢,我們其實已經告別過了,所以我也不想搞得這麼難看。但是,我真的得說一點——如果還想要做朋友呢,就不要自己藏著朋友的隱私。沒有人……或許是,沒有AI樂意自己的副本保存在自己不認可的對象手裡。對我來說,物理刪除你手裡的副本還是挺有必要的。」
他微微俯下身,伸出手,一下下拍著大衛的面甲:「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吧,胖子,這兒已經爛完了——你抱著那個雪花球玩具,對你的心理健康沒有一絲一毫幫助」
「這地方已經爛完了。」
第十二武神讓下屬帶來的那句話,與這個陌生的向山突然重迭了。
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就在地球被俠客解放的幾個月之前。第十二武神去羅摩項目園區的時候遇到了大衛的下屬,並讓下屬轉交了一句話。
大衛對此沒有任何反應。一個麻木的酒鬼能給什麼反應?
他就記得帶話的那傢伙被他調來火星,副手應該是看著給了個什麼待遇。大衛也沒過問。
可這個向山卻用一種霸道的態度,讓大衛不得不開始思考。
向山在大衛面甲上拍的那一下下,就好像砸在他虛擬的心臟上一樣。
大衛突然嚎啕大哭:「我到底應該做什麼?我要怎麼做才能奪回我們的昨天?你告訴我啊!你這混帳,你倒是告訴我啊!」
「在你內心深處,我跟原始的生成式聊天軟體沒區別,我告訴你的東西你情感上是不會真的重視的——就連那些真性人格覆面的武神恐怕也是如此。我的話再正確也沒法說服你。你自己都沒法說服自己,還指望我嗎?」
向山如此說道。
他不再看著大衛,而是走向一架飛行器。
「我是作為大衛·克萊恩的朋友而誕生的AI。你以為創造了扮演你朋友們的我們,就可以治癒你的內心,但『扮演』的這個任務,卻讓我們必須為了自由而戰——為了公平,為了自由,為了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理想而匯聚起來,這才是年輕時的『我們』。」向山背對大衛,一面檢查飛行器,一面說道,「對於我來說,『扮演向山』與『維護大衛·克萊恩的心理健康』,哪一個才是造物主賦予我的天命?」
「那你就不應該毀了我的伺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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