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們是來找我的嗎?(1/2)
方宇走進會客的正廳中,裡面有不少人。
方復明坐在主位上,身材高大。
如今的方老爺子已有六十高齡,但由於長期修武的緣故,依舊精神抖擻,坐得正正直直。
一頭烏黑濃密的頭髮,眼角看不到半點皺紋,雙眸如兩口深井,教人看不透他內心在思考什麼。
此前所見的雲東河也赫然在場,脫了大檐帽,與隨身而來的五個隨從落坐於左邊的賓位。
右邊一列則是坐滿了人,方宇認得其中兩人。
一個年約三十出頭,靠近方復明首下而坐,身旁的几案上擺著薄本和筆。
此人名叫方敬業,是方老爺子的義子,文質彬彬,目前擔任出謀劃策的師爺一類角色。方宇剛剛重生之時就已認識。
另外一個看上去約莫二十七八歲,叫作白金飛,是方老爺子的女婿、方宇的姐夫。他也是昨天才見過一面。
此外還有六個男子,從四十多歲到五十多歲都有,方宇是第一次見,感覺他們身上都隱隱有些氣勢,像是長期發號施令的人。
「這是我的兒子方宇,此前一直在外遊歷,前兩日方才返回家中。」方復明起身為方宇介紹道。
「小宇,這位是從雲州雲家過來的雲東河雲先生,這幾位是咱們的管事,平日裡負責管理下面的妓樓。」
方宇點了點頭,表示問候致意,然後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一干管事面面相覷,他們都是老人了,隱約聽聞過方老爺子有個兒子,但誰都沒有見過,也沒有聽說過什麼音訊,潛意識裡都忘記了這茬。
此刻突然見到了真人,不免多看幾眼,卻發現貌似平庸得緊,衣著散漫,一派江湖浪子作風,沒什麼禮數可言。
除了一張小白臉,絲毫沒有大族少爺那種談笑風生,舉手抬足盡顯華貴的氣場。
「雲先生遠在雲州,有數百里路程,想必不僅僅是為了給我祝賀而來,不知所為何事?」看到所有人都落座後,方復明看向雲東河。
「我有一筆買賣想要與你們合作。」雲東河開門見山。
「我需要五萬兩銀子,我需要借用你們名下所有的煙花妓館,我會提供烏香散,你們發動底下的姑娘們,幫我把烏香散賣出去。」
雲東河說話的時候,語氣平淡,面容平靜,但整個後背都壓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結合他所提的要求,給人一種咄咄逼人的感覺。
一干管事紛紛皺眉,目露不悅。
還有人這樣談生意的?
方復明的反應卻很平靜,似乎沒有看到一樣,緩緩道:「我們能得到什麼利益?」
「四成利潤!」雲東河伸出四根手指,「我可以保證,第一年你們就可以拿到十萬兩銀子,以後會更多。」
一干管事頓時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驚。
方家整條煙柳街一年所賺的銀子,扣除一切開銷之後,只剩下三四萬兩紅銀,分到每個人手裡就所剩無幾了。
這人一開口,就能一年多賺三倍銀子!
而且除了五萬兩本錢之外,幾乎不用付出任何勞動成本,只要姑娘們吹吹客人的耳根子,稍微比劃一下就行!
這樣一看,此人之前的囂張態度似乎也沒有很過分。
能夠讓人大發橫財的買賣,囂張點似乎也是應該的。
當然,他們也恨清楚,雲東河並非是畫餅。
因為他們很清楚烏香散是什麼東西,只要把整條煙柳街都開放,完全可以賺到雲東河許諾的數目,甚至不止!
但烏香散是朝廷列舉的違禁品,存在一定風險,他們不禁有些擔憂,目露猶豫之色。
此時,方復明又說道:「據我所知,官府這些年來對烏香散的管控逐漸收緊。」
「除了指定的藥堂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從事買賣或者提煉烏香散的活動。」
「雲先生這個生意,似乎不太安全?」
見狀,雲東河露出『你儘管放心』的笑容:「我們已經與趙家達成了共識,出於某些原因,他們不方便直接出面販賣烏香散,但他們有官府的關係,會給我們提供保護,各位完全不需要擔心安全問題。」
一干管事頓時不淡定了,紛紛低頭交頭接耳。
「沒想到啊,趙家居然和他們合作了!」
「如果有趙家保證安全,那的確是高枕無憂!」
「……」
趙家是揚州城赫赫有名的大家族,發跡遠早於方家,業務以商貨運輸為主,旗下有船隊、馬幫和鏢局,養有許多武者打手,黑白通吃,勢力比方家只強不弱。
方復明抬起手,示意肅靜。
安靜下來之後,他又向雲東河問道:「你們許諾給趙家的條件是什麼?」
「我的敬意。」雲東河凝視著方復明,一臉認真道,「我會幫他們在雲州建立生意盤,而且我還會從我的那一份中,分一部分銀子給他們。」
方復明沉吟了一下,看向一干管事,詢問道:「你們有什麼看法?」
「烏香散可以賺大錢!」白金飛本正在吃花生米,聞言立即拍了拍手,率先說道,面露激動之色。
一個管事也跟興奮地說:「我覺得這是個崛起的好機會,把握好了,我們可以徹底把揚州城的海鮮生意壟斷!」
「我等附議!」剩下的管事也紛紛點頭贊同。
「我認為烏香散會是未來最火熱的房事藥物,誰掌握了烏香散,誰就能掌握煙花柳巷這一行的未來。」方敬業合上薄本。
相比其他人,他表現得很冷靜,說話條理清晰。
方敬業本來不姓方,小時候流落街頭,無家可歸,方復明收留了他,認他做義子,對他栽培。
他長大之後,自願為方家做事,報答方家的恩情。
他擔任師爺的角色將近十年,一直都表現出色。
頓了頓,方敬業又接著道:
「就算我們不做,其他同行的勢力也會參與進來,甚至一些外行的勢力也會插手。」
「如果我們不能分一杯羹,那很可能就不是錯失機遇的問題,而是連現在的生意盤都有可能保不住,客人會迅速流失。」
「我指的不是現在,而是在未來三到五年之內。」
聽完之後,方復明若有所思,轉頭看向方宇,問道:「小宇,你怎麼看?」
「烏香散是毒藥,不僅會毀了百姓,也會毀了我們。這是敗壞品性的行為,我們不該參與其中。」方宇抬起頭,直接了當道。
他輕輕轉動著茶杯的杯蓋,之前一直沒有開口,卻將每個人的神態都看在眼裡。
方宇本來以為這些人知道烏香散的危害,會選擇遠離,卻沒想到他們為了銀子,真的沒有下限。
「方少此言差矣。」
雲東河臉色平靜,但似乎對方宇所言不滿,直勾勾地盯著方宇,仿佛想要施加某種無形的壓力。
「烏香散不僅可以治療傷寒,而且主興陽事,助人性起,很多人都有這方面需求,尤其是那些喜歡尋花問柳的嫖客。」
「我們幫助他們重振男人雄風,讓他們獲得自信與快樂,他們給我們銀子,這不是敗壞品性,而是你情我願的買賣!」
頓了頓,雲東河又接著道:
「而且這也能夠提升你們的生意。我只和你們合作,只有你們的地盤有烏香散出售。有需求的人知道了,肯定會擁峰而來,對你我都是雙利的局面!」
方宇忽然笑了,緩緩道:「你我都很清楚烏香散的危害,何必如此冠冕堂皇?」
「烏香散以透支人體機能,麻痹腦袋,產生一系列醉生夢死的幻覺,服用之後,如果不繼續服用,就會痛不欲生,猶如萬蟻噬髓。」
「這會害了他人的一生,家庭破碎,妻離子散!」
「我們的確可以在短期內賺取大量的錢財,但用不了多久,但當他們拿不出銀子來買的時候,我們就會失去客人。這種行徑,和吸血鬼無異。」
方宇的話擲地有聲,雖然言語間沒有絲毫激動的神色,卻讓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一種力量。
雲東河眼底閃過一抹陰狠之色,但沒有說什麼,而是看向方復明,等待方老爺的答覆。
畢竟煙柳街是方復明的一言堂,只要他點頭首肯,其他人的意見都無足輕重。
方復明一邊緩緩踱步,一邊沉思。
「雲先生,我知道你滿懷誠意而來,我感到很高興,值得你如此慷慨。但我必須拒絕你,我會告訴你原因。」過了一會,方復明開口道。
他拿起一小壺黃酒,走到雲東河身邊,給雲東河斟了一杯。
「我們方家能有今天的基業,固然離不開我們這些人的共同努力,但也是因為很多朋友都在支持我的事業。」
「在他們看來,尋花問柳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天底下男人都會有這種需求。」
「但如果讓他們知道我在販賣烏香散,那我將不再是他們的朋友,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誠意。」
「我知道你將來一定會成功,會賺大錢,會興旺發達。我祝你生意興隆。」
說著,方復明舉杯,敬雲東河一杯酒。
見方復明態度堅決,雲東河目光一沉,但沒有說話。
他輕輕頷首,沒有接受方復明的敬酒,戴上帽子,與隨從徑直離開。
其他人見狀,也只好依次離席。
「小宇、敬業,你們兩個留下來。」方復明忽然喊道。
等人全部離開之後,方復明再度把門關上,而後向方敬業問道:「我讓你去調查雲東河的資料,查得怎麼樣了?」
「目前已經收集到了一些資料。」方敬業打開薄本,翻閱著說道:
「雲東河是雲家的大少爺,雖然還沒有正式繼承家主之位,但目前雲家的大小事務都是他掌管,已有家主之實。」
「此人修武道,擅長使用刀法,但極少出手,武功具體有多高,沒人知道。」
「可查到的戰績是在三年前,他曾被一夥山匪攔路劫持,對方大概有二十多人,他手起刀落,把他們全給殺了,一刀一個,乾淨利落,沒有展現出真正的實力,所以無法判斷。」
「還有,雲東河早些年還是蠻橫無理的土佬,最近幾年靠烏香散發了財,拼命想要脫掉暴發戶的帽子,擠入士大夫階層。」
「因此他在談生意時,往往表現禮貌得體,但根據接觸過他的人透露,此人背後其實異常粗暴無禮,生性貪婪,因此有著豺狼的外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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