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故事(2/2)
惟功換了個角度,問道:「現在皇上有幼軍麼?」
「哪兒有?」張元芳神色漸漸變苦,搖頭道:「為什麼沒有,這事兒說起來就遠嘍!」
「七叔,講講吧。」
「這要講起來,還得從土木堡之變這事說起,事情還和咱們老祖宗有關,第一代的老英國公就是折在這一場戰事裡頭……」
土木之變,張惟功也是知道,這一役明軍損失極為慘重,有說損失五十萬的,也有說損失三十萬的,反正是損失慘重。
但這事情和英國公府也能扯上關係,還關係到現在皇上有沒有幼軍的事兒?怎麼想,他也是想不明白。
張元芳看到他懵懂模樣,不覺哈哈大笑起來。
「笑什麼笑,在小五跟前這樣,你真是為老不尊。」
叔侄兩人是在上房說話,外頭七嬸在太陽底下做針線活計的七嬸聽到動靜,提著茶吊子進來,給兩叔侄都加了茶水,又嗔怪著七叔沒個正形。
說起來,惟功早該改口稱他們為父母,但這小子在這一件事上是十分倔強,而張元芳夫妻倆知道小孩子心結一時難開,也就由他。
但平時相處,其實已經頗有一家人的感覺了。
「呵呵,我哪裡老,尚未及不惑之年,言老尚早,尚早啊。」
張元芳興致上來,一心想和惟功講古說故事,但看到妻子使了個眼色,醒悟過來,對惟功笑道:「小五你去看會兒書去,我和你七嬸有事要說。」
平時七嬸有什麼話也不背人,今日倒是挺奇怪的,張惟功答應著,一縱身往外,四五級的石階,行若無事的踏了下去。
他自己都有點兒驚嚇,這樁功真真了不得,練的日子不久,自己的身體已經萌發出了常人難及的勁力。
其實吳惟賢教給他的法門,是二十年苦練領悟,再和軍中高手切蹉出來,當時的武術不象清末和民國時,在民間最為昌盛,也出了不少武學大師。在大明,一切高手,卻是九成以上都在軍中。
很多事情,不捅破窗戶紙就顯神秘,揭開了,也就是這麼一回事。
惟功雖小,卻是有兩世的閱歷,而且經歷慘變,心志堅強,自己苦練都有如許成就,何況現在有明師教導?
在階下,臉上撒滿了初春溫暖的陽光,七歲多的少年郎,總是罕見的毫無機心的笑了出來。
……
「小五要請老大吃飯喝酒?」
房間裡頭,傳出來七嬸的聲音,惟功心中一動,便是悄悄附到窗前,低下了身子。
「小點聲,莫叫小五聽到了。」
「他剛一步竄出去了,這會估計又到院外練刀去了,怕什麼。」
說是不怕,七嬸還是推窗看了一下,惟功正好伏在窗下,七嬸看了一眼,便又關上了窗子。
「是有這麼一回事。」張元芳沉吟著道:「二哥家的這大哥兒不是等閒之輩,好在小五心底也十分磁實,不會吃他的虧……你問這個做什麼?」
「唉……小五這客按說該請,我雖是女流,道理還是懂的。不過不是我捨不得,你剛做了一身新官袍,靴子兩雙,花費都不少,年前攢的銀子已經去了一半,最近咱們在城外的地里要用銀子,最少也在二十兩之譜,買牛,修農具,花費也不少呢……」
七嬸絮叨的都是缺銀子的煩難事,說來好笑,三品武職官,一年的收入也不少了,但在英國公府這樣的巨族裡頭,卻是過的縮手縮腳。
「……說是住著不要錢,吃食也是不要錢,但大廚房的飯不是咱們能吃的,小灶一個月總得三兩,用的幾個下人,公中給他們錢之外,咱們隔一陣總要額外賞錢,最要緊的,咱們仨一個月六兩的份例,張福這個管公中帳目的管家就從來沒正經發下來過……」
「說這些做什麼……」還是七叔溫和的聲音:「小五不是亂糟踐銀子,也是有正用。」
「我不是攀他,再怎麼說過繼給咱們了,攢下銀子還不是給他?就是這一陣子怕是銀子實在不夠使了。」
「不然就把城外那幾十畝地賣了吧,以前咱們自立門戶,有地補貼最好,現在既然住在府里了,留著地也沒多大用場了。」
「那怎麼能成!小五和咱們現在住府里是看元功大哥的面子,將來元德和惟賢這爺倆當了家,惟功和咱們還能住這府里?搬出去是遲早的事情……」
「唉,那就先緊緊吧,我聽吳游擊說,給惟功教授武學,將來用錢的地方也不少,想起來也是件煩難事情啊……」
聽到這裡,惟功只能默默行開,心裡七上八下,一種難以排解的羞愧感覺,漸漸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