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國公(2/2)
漏夜之中,這屋子裡燈光也不算明亮,大約是老人不喜歡太過刺眼的燈光,屋子裡就是兩個角落點著明燭,隨著人的身影,一晃一晃的。
在朱希忠打量惟功的時候,惟功也是在打量著對方。
一個身形闊大,雖然年過七旬,看起來仍然虎虎生威的老人,目光灼灼,有若實質一般,惟功感覺到自己身上一陣陣發緊,整個身體都在可以一躍而起的警覺之中……這個老人給他的壓迫感這麼強,已經是一個垂暮老人都是如此,如是在其盛年又將如何?
朱希忠微微一笑,突然將手掌擺開,步子往前猛然一跨!
惟功冷哼一聲,身子斜側,右手已經搭在腰間的刀柄之上,只要稍一使力,就可拔刀迎戰!
兩人的動作都很快,朱希忠壓迫的動作根本不象一個垂死的老人,而惟功的反應也只能用迅速來形容。
「好,哈哈,太好了!」
朱希忠收了勢,喘了幾口粗氣,胸膛都起伏著,但他還是很舒服的坐在椅子上,兩眼目不轉睛的看著惟功。
「反應好,身子已經蘊藏勁力,顯是已經將樁功練到極致,將力氣養住了,再過幾年,你的身後就遠非常人能及。好啊,想不到咱們勛貴子弟之中,還能出一個真正的百人敵!」
「朱爺爺過獎了。」
「嗯,性子也好,不矯情,大方得體,這才是將門將種!」
「朱爺爺,將種在勛貴圈裡才是罵人的話啊……」
「呸!」
朱希忠鬚髮皆張,大怒道:「老子就是將種!」
惟功怕老頭子氣出個好歹來,忙上前道:「小子亦是將種,朱爺爺息怒。」
「嗯,你很法不……」朱希忠看到惟功,眼神中還是不可避免的露出遺憾之色:「可惜啊,你是張溶那廝的孫子,不是老子的孫子,可惜了。」
他又問道:「你將來有什麼打算?」
這個話題問的很空泛,但惟功知道老頭子的意思,當下毫不猶豫,率直答道:「寧為百夫長,不為一書生,小子願到邊關為將,為國家征誅不服!」
「好,太好了,若不是老頭子實在不能喝酒,實在想和你小子喝上幾杯啊……」
朱希忠十分感慨,對惟功也是越看越順眼,索性站起身來,轉回內室。
過不多時,他將一個紫檀木匣交給惟功,鄭重道:「這是四川總兵劉顯在京師時送給老夫的,是他們劉家的練氣秘法,如果你沒有根基,這東西得之無用,現在你已經入了大道之門,這東西於你就是寶貝了。」
惟功下意識的打開觀閱,但見匣子裡頭是厚厚的手稿,都是用淺顯的白話寫的運氣和健體的行動記錄,心得體會,還有一些拳法和刀術的精要法決。
「此物太貴重了!」
將門世家,都有自己的獨得之秘,象現在遼東李家的騎射馬戰之法,俞大猷的棍法劍法海內獨步,西北將門賀家和尤家的射法等等,這些名將都出於將門世家,全部都有自己獨得之秘。
眼前這些手稿秘決,就是前任四川總兵劉顯所寫,而劉家也是將門世家,劉顯之子劉鋌才十三歲,但勇武之名海內皆聞,他家的秘傳之法,當然十分珍貴。
「不妨。」朱希忠道:「此物是劉顯當初贈給老夫,老夫承他的情也早就還了,現在只要你答應不將此物隨意外傳,就可以將它拿走了。」
「這是厚賜。」惟功無論接受什麼,都能坦然受之,甚至馮保和張居正送他書籍時,他也十分淡定,但此次有了這種對他有極大幫助的鍛體之法,還有各種武器和兵法要決,令他十分激動。
呆了一會之後,他才放下木匣,又在地上跪拜下去,此次行禮,比剛剛還要鄭重許多。
朱希忠捋須微笑,坦然受了惟功的大禮。
贈書之德,也算是半個師徒,等惟功起身之後,屋裡的氣氛又多了幾分隨意。
「你自己好好練吧。」朱希忠道:「可惜老夫命數已盡,時間不多了。」
惟功也是看出這老人其實油盡燈枯,現在能如常說話雖不是迴光返照,但也是因為曾經是武學高手,鍛鍊摧伐過自己的身體,所以能強自支撐,換了普通的老人,此時已經躺在床上了。
惟功毅然道:「朱爺爺有什麼吩咐,但請說來,只要小子能辦到的,一定不會叫朱爺爺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