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4 換屆選舉(二)(2/2)
程復道:「恕臣斗膽直言了。皇上現在想必也在擔心自己會不會步了鴻嘉帝的後塵吧?眼下局勢波譎雲詭,撲朔迷離,怎麼也讓人看不透。在這個時候把官卓成拋出來,乍一看是他們祭出了最後的殺手鐧,可仔細一分析,就會發現這裡面藏著很多人讓不能理解的東西!」
鳳九淵哦了一聲,暗暗一品味,果真覺得有些詭異,就道:「老夫子請明說!」
程復道:「官卓成此人雖四十五歲不到便貴為大理少卿,卻一直籍籍無名。此時此刻,朝臣們將他抬了出來,競選首相之位,立即便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好奇之下,難免去查究他的身世。諳知歷史的人都知道官梓良當年的作為,可謂是一舉定乾坤,將我鳳凰界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說他有功,功莫大焉,說他有罪,那也是罪大惡極。而官梓良這人很聰明,事情辦成之後,既不居功,也不邀名,請辭回鄉養老去了,這才得保了天年。但他的所作所為,終究是會為後世之君所忌諱。官卓成被提名競選首相原本是極正常的事,但他是官梓官的曾孫的身份必須會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更會成為猜忌的對象。這也是那些人將官卓成推出來的真正目的!敢問皇上,你現在是不是已經在擔心官卓成會效仿官梓良,而你也將會成為另一個鴻嘉帝呢?」
鳳九淵點頭道:「不錯,我正有此想!」
程復道:「那便是了。皇上若擔心,那又會怎麼做?」
鳳九淵想了想,道:「先派人查查官卓成此人居官是否清正,德行是否有虧,才具能否夠擔當起首相之任來。若不能,便讓御史們上彈章,將他黜了就是!」
程復道:「皇上,滿朝大臣,怕是沒幾人經得起查的。如此一來,官卓成必倒。而那時,皇上豈不要背上一個破壞競選的名聲?聖譽也將受到極大的損害。若是有心人再加上作文章,不管誰最終獲得了競選的勝利,成為下一屆首相,其能力也好,德行也罷,都將受到眾人的質疑,長此以往,朝綱必將大亂。而在那些人的推波助瀾之下,皇上勢必背負上所有的罪名,為天下人所唾罵,便如當年的鴻嘉皇帝一般。而鴻嘉帝之無道,有一半也都是被群臣逼出來的。」
鳳九淵啊了一聲,這才恍然大悟,倒吸了口冷氣道:「此計,此計果真陰險得很呀!」
程復道:「極其陰險。請皇上想:五名競選人中,武定中是你提名的,他原是藩底出身的舊人,雖有才,皇上也不免會為他背上任人唯親之名。路德文和阿布都是內閣提名的,說來也都是皇上一手提拔起來的自己人。劉挺那就更不用說了,思菊姑娘的親兄長,外面都叫他是國舅爺呢……」思菊聽到這裡,臉騰地一紅,暗道:「程伯伯也是的,怎麼口沒遮攔,這話也在他面前說?」只覺得『國舅爺』這三字令她很難為情。「他們四人誰競選成功,皇上都逃不掉任人唯親的罵名。若是皇上不想背這個罵名,那就只有讓官卓成上位。官卓成一旦上位,怕是做不出什麼實事來,他們又會在後面拿他的出身說話,引得皇上去懷疑,去猜忌,然後將其罷了……因此,臣才說這是個陷阱!」
鳳九淵喟然而嘆,道:「好深的陷阱呀……」半晌又問:「那老夫子可有破解之法?」
程復道:「恕臣無能,臣雖看破了他們的陰謀,但卻想不出破解之法!」
鳳九淵想了片刻,陰陰地一笑,道:「也不是沒得解……行了,多謝老夫子提醒,要不然我還在夢中呢!這個官卓成,怕是他自己都沒有料到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別人的棋子吧?」
程復道:「臣有個請求,還望皇上恩准!」說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鳳九淵忙命思菊扶起,道:「老夫子有話直說就是,何必來這一招?你這是要逼我麼?」
程復道:「臣萬萬不敢……」說著,便將進京這一年來的經歷總結了一番,先是感謝皇帝的信任,說總算是塌塌實實地為朝廷、為百姓做了點實事,也不枉讀了這一輩子的聖人之書,接著又說改革的糾錯工作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他留下來無益,還請鳳九淵恩准他回歸蒙山,養老教書。
鳳九淵如何肯放他走?好說歹說,威逼利誘,都不讓。奈何程復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任憑怎麼勸,怎麼說,都不聽,堅持要回鄉去。最後鳳九淵無奈,只得道:「既然你堅持,留住了你人也留不住你心,那就回去吧。畢竟你也是上了歲數的老人,我實在不忍心也讓你為國事操勞。只不知你還有什麼請求沒有?」
程復說沒有。鳳九淵道:「來了這一年,操勞了一年,我豈好意思叫你空手回去?賜你錢未免顯得俗了些。這樣吧,我這就下旨,在蒙縣劃出一千頃土來,作為蒙山書院的永業田,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如何?」
沒想到程復還是堅持地拒絕了,說蒙山書院現在的規模已經差不多了,名下的田地也將支出所需,不再需要永業田了,財產多了,反而易生矛盾。
鳳九淵愣愣了想了半晌,眼睛一亮,走到案後,拿起筆來,道:「老夫子,死生是大事,想來你也是不忌諱的了?!」
程復不明白鳳九淵為何說到這上面了,道:「臣從不忌諱。臣也是快八十的人了,說不定一覺睡了過去,便再也醒不來,也是有的!」
鳳九淵點頭道:「好,好,看得開是好事!」拿起筆來,寫下了『文成』二字,親自吹乾了墨,加蓋了大寶,遞到程復手道:「老夫子他日若駕鶴西歸,這二字便是我賜予你的諡號!」
程復接過一看,見是『文成』二字,臉色陡地白了下來,眼裡神色說不出的複雜,好半晌才叩頭道:「皇上,臣當不起,臣實在當不起!」
鳳九淵道:「當不當得起不是你說了算,而是我說了算。你若不接,我自會派人送到蒙山書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