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 牽魂葬(下)(2/2)
眾人聽後,默默點頭,全然沒有提到「牽魂葬」的意思。
……怎麼會這樣。
陳簡的目光開始游離。
連這些武者都不知道牽魂葬,那陳嬋是怎麼知道的?她總不會是在瞎扯淡吧。
「等楊墨回來,我們得問出,除了他,還有誰對那次事件比較清楚。」
傅呈伍雙手背後,心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好不容易集結的武者一夜殆盡,龍王那邊越拖,風險只會越大。現在還不清楚,此次襲擊和龍王是否有關,可他也不清楚,到底是有關好,還是無關好。
一切都只能等知情人楊墨回來了。
「堂主,」田鵼說道,「我去領一些人,讓後來的武者在這集合。」
「嗯。」
傅呈伍讚許地點頭。他忘了還有這茬。
現在能夠與山神蛟交手的武者只剩他們一行,以及接下來可能回來的十餘人,樂觀估計也就十六七人上下,這點人數完全不夠用。
現在唯有兩個途徑,一是繼續從各大幫派要來更多尊俠客及以上的人手;一是人海戰術,用血與肉堆出一條道路。
後者顯然容易實現,目前有大把士兵可供他使用。
可這種獻祭般的戰術,會讓他傅呈伍落下千古罵名,更何況,他並非視性命如草芥的魔道中人。
其實還有第三種,就是即日發動進攻,全力一搏。
傅呈伍重重地嘆了口氣:「大家今晚勞累,先去休息,但切記——保持警惕!」
陳簡沒有跟其他人一起走出醫館,而是拖了把椅子走向陳嬋所在的房間。
離去的傅呈伍將一切看在眼裡。他腦中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他很早就聽說,新發現的「千手毒女」並非隻身一人,那女子身邊似乎還有個大約十六七歲的青年。
「我能看看你的那位朋友嗎?」傅呈伍在陳簡推門時問道。
我有理由拒絕嗎?陳簡腦中閃過無數種應對。
「請便。」答案是沒有。
傅呈伍跟著陳簡走進病房。
看到病床上的長髮少女,傅呈伍立刻將目光移到她的發梢,但頭髮後半部分被掩毛毯遮蓋,他一時間沒法確認她的身份。
可不管怎麼說,兩人的年紀符合;如果從古鏡門滅門後便趕來東海,時間也大致吻合。
這足以說明一些問題了。
傅呈伍低聲道:「你知道今晚過後,我們損失了多少武者嗎?」
陳簡搖頭。
「一名榮俠客,十二名尊俠客,九名謙俠客;駐守的士兵更是不計其數,起碼有兩千五百人。」
「您跟方才那位田鵼一樣,認為我和她安然無恙是相當不自然的事,對吧?」
傅呈伍一時語塞。作為武當的副堂主,他早就習慣於周旋,眼前這個聞所未聞的年輕人竟然直接點出他的想法,讓他始料未及。
他開始認真審視陳簡。
這少年五官端正,本是盡顯陽剛之氣的年紀,但眼神中盡顯疲態。
傅呈伍喜好從他人目光中讀取一些東西,可面對陳簡,他能看到的只有深不可測的空洞。沒錯,空洞,陳簡迎著他的目光,但那對眼睛既看著他,又沒有。
傅呈伍頭一次意識到,眼睛可以做到僅僅「看」而不表露任何東西。
棘手的小子。
傅呈伍不愧圓滑世故,他馬上用微笑掩飾臉上的尷尬,面對說話直來直去的少年,他不再拐彎抹角。
「我想知道,她和你,是否就是前些日子出現在乾山的千手毒女,和她身邊的少年。」
當傅呈伍企圖觀察陳嬋的發梢時,陳簡就明白他心中所想,所以此時非常鎮定。
「羅斯說過,她不是千手毒女。」
傅呈伍回憶羅斯回到武當後的說辭。
羅斯……他跟這個少年一樣,都是深藏不露的傢伙。羅斯說這個女孩不是千手毒女,應當不是謊話,可傅呈伍難以釋懷,他總覺得哪裡出了問題。
要知道,打從一開始,他便反對羅斯前往古鏡門判斷千手毒女的真假。
明明還有更好的人選,可張勝寒執意選擇羅斯。這件事讓傅呈伍等人百思不得其解。
「好,既然羅斯這般說了,我也就不再過問這些事。」
傅呈伍不想把話題引到羅斯身上,這關係到武當內部的派別問題,陳簡一介外人不該知道。
「只不過,你我都心知肚明,能從那樣的襲擊中活下來——」
他短暫停頓後,說道:「我會讓人監視你一段時間。」
陳簡沒有異議,消除猜忌對雙方都有好處。
「好好休息。」
他輕拍陳簡的肩膀,離開了病房。
目送傅呈伍關上房門後,陳簡換了個輕鬆的坐姿。
他將右腿架在椅子上,用膝蓋撐住手臂,腦袋枕在右臂,陷入了沉思。
*
「堂主。」「總長。」
傅呈伍一回到帳篷,不同的叫法立刻響起。
他已經多次強調在這個地方就叫自己為「總長」,但武當弟子卻屢教不改。
他知道這是誰的主意,鎮武堂堂主郭旭;他也知道郭旭的目的是什麼,讓官軍明白,是武當在統領他們。
在朝廷和武林關係日益密切的現在,每個門派都企圖在朝廷占有一席之地。傅呈伍不知道這般貪婪的野心會導致什麼結果,他只是默默接受現狀。
「可有找到其他倖存者?還有那個郎中,找到沒有?」他問。
「找到了……屍體。」
一個士兵招手,楊墨的屍體被緩緩抬入帳中,後面跟進了面容憔悴的夏朴季。
傅呈伍以為他死於瘟疫,無奈地抬起頭。
一瞬間,他的眼神變得嚴峻。
兩道從胸口劃開的傷口咄咄逼人。
夏朴季走上前:「發現他的時候已經死了。致命傷,應當是持兩柄大刀同時劃開。」
傅呈伍細細端詳傷口,喃喃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郎中,竟然用這種方式殘害他。可有兇手的線索?」
眾人搖頭。
「是龍王乾的,」夏朴季憤懣道,「他知道楊大夫能治癒那種瘟疫,便將他殺了。」
「倘若他不出去,會遭此劫難嗎?」傅呈伍說得很慢。
這句意味深長的話讓所有人面面相覷,他們從中聽出了許多的意思,其中最淺顯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讓楊墨去送死。
「我去找那個陳簡問清當時的情況!」夏朴季拔腿便要去醫館。
「等等!」傅呈伍想起一件事,「跟他一起的醫女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