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行滿獻計點亢龍有悔(2/2)
「是行滿啊,快起來吧!朕此前便說,軍情緊急,愛卿來見朕無須通稟!何罪之有!」
最近幾年,能讓楊廣頂著盛怒還能和顏悅色說話的,便只王世充一人。其他人雖也都樂呵呵的瞧著這位救駕功臣,但心裡酸不酸,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當然也不是誰都給他好臉色看的,比如無官一身輕的老蘇。
「老夫還道何人如此無狀,原來是王留守!卻不知王留守反對之言何意?或者你有更好的辦法?」
蘇威冷著個老臉,不等王世充走近就噴過去一片口水。
後者沒接他的話茬,先是拱手作揖的把禮節做足了,又抱拳對皇帝言說他一聽聞北面變故,便暫緩了對盧明月的攻勢,率軍回援的事,隨後才道:「陛下,各位閣老前輩,在下之所以反對蘇老之計,非是此計不妥,而是時機不對!」
「時機?」楊廣眯了眯眼睛,似是想到了什麼。
「陛下,臣自迴轉東都,統領各部與賊交戰,所見者無不是將不避凶,兵不畏死,皆因大家深知,身後乃是帝都所在,陛下便在身後!可若是此時,陛下忽然下詔,招安了這些賊軍,那將士們會如何想?」
王世充看了一圈眾人的臉色,尤其是黑下臉來的蘇威,便拱手道:「所謂遠交近攻,若只是一隅之地的叛亂,招安尚可。可到了眼前的敵人,便不可再行此策了!諸位,如此危殆之際,切不可給將士們聽命不如作亂升官快的錯覺啊!」
「咣!」
最後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忽然打在眾人的心頭。
皇帝眼神變了又變,像是忽然想通了某些關節,便長出了口氣,暗道好險。
話糙,理不糙。
他自認也是帶兵的,最清楚當兵的所求為何。
這年頭和這幫兵頭校尉講什麼春秋大義,講什麼忠君愛國,他們未必聽得懂。之所以敢拼命,除了戰場上的慣性,所求的仍舊是個升官發財。畢竟眼下科舉仍是世家門閥把持,戰功才是平民升遷入仕的唯一渠道。
可就像王世充說的,要是這邊豁出命去打了半天,卻發現把交戰的對手給打升官了。這幫當兵的怕是立馬就會造反,轉過頭來把刀砍到他臉上。
「愛卿此言振聾發聵,方才是謀國之言!」皇帝一聲長嘆。
其餘各人依次頷首,不管內心怎麼想,卻不得不承認,人家說的是最基本的道理。
蘇威這次倒沒再堅持,很是光棍的承認是他考慮不周。但要就因為這點事就夸王世充是勞什子的國士,他卻是不服。
憑啥啊!出主意的不落好,淨便宜都那些抬槓的?
「王留守既有此說,陛下也言閣下老成謀國,卻不知你有何高見,可解此危?」
他這話其實有點兒針對,大抵是把對裴蘊的恨轉嫁到了王世充的身上。但後者卻不是裴蘊,從來不打沒有把握的嘴炮。
「陛下,臣此來便是奏請陛下,東都眼下畢竟是險地,不可久留。還請陛下移駕!」
「嘿!此話老夫才剛剛說過!西進乃是……」
蘇威搖頭晃腦的,正準備把裴蘊攻擊他的話原封不動的丟給王世充。卻見後者拱了拱手,一臉嚴肅道:「臣所言移駕,非是西進!而是南下江都!」
「什麼?」
眾皆驚詫,楊廣更是唰就抬起了頭,眼神定定的看著王世充。心中不住大吼:來了來了!終於有人勸朕南下江都了!快說快說,繼續說!
「陛下,可否命內侍取來河洛輿圖,容臣詳稟?」
王世充也不賣關子,待皇帝准了他所請,幾個小內侍拉著一副巨大的地圖出現後,便開始給眾人,包括皇帝在內講解他的想法。
也是巧了,大家都在紙上談兵,如果李大德手下的眾人在此,準會發現,這兩人所說的內容十之**都能對的上。只是小王同學沒有在圖上亂畫的習慣,解釋起來有點費勁。
不過即便沒那麼直觀,眾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偃師!」
楊廣咀嚼著這個無論如何都繞不開的名字,有些咬牙切齒,越發想要弄死韋仁基了。
如果不是這貨貪功,這座縣城如今還在隋軍手裡,哪裡像現在這麼被動,還得費勁再打回來。
「傳旨,命來護兒率驍果軍北上匯合衛玄,限期五日,定要拿下偃師!」
隨後又看向王世充,溫聲道:「此番,卻要仰仗愛卿的水師了!」
「哐!」
王世充一甩裙甲,跪在了地上,抱拳大喝:「臣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此刻,南面的一支隊伍已然踏上沙溝河西岸,悄悄的,誰也沒驚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