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將帥離心夏蟲不可語冰(1/2)
最先生亂的,是左驍衛下轄鷹揚都尉劉綱所部。
過午時分,船隊在函谷關北部沙洲停靠修整。有函谷令陳政派來的法曹代傳越王詔令,卻是讓屈突通與衛玄分兵。前者不必下船,逕往小平津關支援,後者隨府兵回防東都。
這詔令乍一看,其實是針對老衛頭的。
他此前西出函谷時,手裡就楊伯泉那不到千人,堯君素的親衛營更是只余百人,其餘兵馬都是跟楊侗「借」的東都府兵。
俗話說,好借好還,再借不難。人家小楊這明顯是叫他還兵來了。
不過無論怎麼說,既是詔令,做臣子的就得照辦。可誰也沒想到,人家衛玄都還沒說什麼呢,屈突通這邊的人卻先不樂意了。
「憑什麼呀!」
劉綱麾下的鷹揚校尉鄭大守抵著船舷嚷嚷:「叫他們回東都修整,叫俺們去送死?」
「你放屁!」
押船的劉綱貌似大怒,扯著馬鞭指著他道:「是兵就得聽令!什麼叫送死?此乃越王殿下詔令,你敢違抗不成?」
往常他只要一發火,手下這幫兵頭立馬會比兔子還乖,不敢呲毛。
但這次卻是不靈了,眼見他這邊瞪眼,鄭大守卻是一改往日唯諾本色,一臉滾刀相的指著他,不依不饒起來:
「你姓劉的別站著說話不腰疼!每次交戰都是俺們大夥沖在前面流血拼命,到了,卻是你去升官發財!這次要不給俺們個說法,這仗,你個人去打吧!」
「好膽!」
劉綱被他一句話氣得發抖,正要拔刀,周圍卻有兵將虎著臉按刀上前。那意思像在言說,要是他敢動手,保不齊就有人得血濺五步。
「反了,真是反了……」
「怎麼回事?何故在此喧譁?」
正吵嚷間,停靠的船邊便有人踩著木板上來,為首的正是屈突通與衛玄。只是後者臉色陰沉,並不言語。
就像此前說的,他若是不知對方防備布置,便可笑眯眯的當什麼事都沒發生。可眼下已然身處被懷疑的境地,再看楊侗這份詔令便覺得暗藏險惡了。
只不過,在底層的兵將眼中,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
「劉綱,你怎麼帶的兵?」
這邊屈突通吼聲還沒落下,鄭大守等人便已然嚷了起來:
「大將軍,朝廷這是什麼意思?」
「叫俺們去送死,這姓衛的去洛陽躲清閒?」
「明明暗通偽唐的是他……」
「放肆!」
屈突通聞言大怒,上前就是一耳光,把離得最近的鄭大守抽翻在人群里。
人家老衛頭還在跟前站著呢,私下裡傳些流言也就罷了,當著人家的面還這麼說,打的可就是他屈突通的臉了。
「大將軍!俺就是不服!兄弟們跟著你打仗沒關係,但不能死的不明不白!不能叫兄弟們寒了心!」
今日的鄭大守可能是瘋了,捂著臉賴在地上不起來,碰瓷兒一般的不住叫嚷。
眼見衛玄的臉色陰沉如水,自覺顏面掃地的屈突通終於惱羞成怒,拔出了劉綱都未曾敢拔的刀子,刀尖向前:
「你收了唐賊多少好處,敢如此亂某軍心!」
話音落下,不等他那刀刺過去,周圍聚集的兵將就已全拔了刀。
氣氛瞬間變得冷厲,鄭大守已經是站了起來,胸膛還起伏不定,卻是咬牙道:「要說好處,俺可比不得大將軍!俺告訴你吧,日前你叫俺殺那唐使,俺把他放了!」
「什麼!」
周圍瞬間譁然,便是拔刀護住他的這些士兵也都驚疑不定。
屈突通更是大怒,揮手便命手下去調親衛營來,要處死這群通敵賣國的貨。
可接下來,隨著鄭大守的叫嚷,卻叫氣氛逐漸變得尷尬。
「哼!虧得俺留了個心眼,那唐使感念俺的救命之恩,便說了些隱秘之事!大傢伙還不知道吧!大將軍的兒子,屈突壽,現下乃是唐軍的果毅都尉!大將軍若無心降唐,何故瞞著俺們!」
「這,少將軍降唐了……」
「果毅都尉是什麼官?」
「快閉嘴吧,肯定比你的官大……」
周圍士兵議論紛紛,再看屈突通的目光里就帶了些莫名譏諷的意味。
後者羞憤欲死。
其實這事兒,他和衛玄早就知道。
早在老李還沒寫信過來時,便有留守大興的管家過來報信,言說屈突壽降唐之事,並勸說屈突通也投降,好回家和兒孫團聚。
那管家的腦袋,還是他親自砍的。
但知道是一回事,說不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衛玄能明白他「父是父,子是子」的想法,為了避免軍心不穩,瞞著才是應有之意。
君不見當年楊玄感造反的時候,麾下諸如來護兒的兒子來淵、韓擒虎的兒子韓世諤、甚至於楊廣的表侄楊恭道都參與其中,也沒見這幫老傢伙打的時候放水。便是事後清算,老楊都沒提起過。
但這種觀念高層之間能明白,手下的兵頭卻未必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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