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將帥離心夏蟲不可語冰(2/2)
但這種觀念高層之間能明白,手下的兵頭卻未必懂。
達不到追求信仰這層境界的士兵,首先想的便是你兒子都投降了,你說你不想投降,誰信啊!
「大將軍是要拋下我等,自去尋富貴嘛!」
鄭大守這話一出口,周圍盡皆色變。
腳步聲自岸邊響起,屈突通的親衛營正快速跑來。而船上的眾人一見,便也迅速彎弓搭箭,相峙起來。
「你速去函谷關,叫陳政帶兵來阻,切莫起了內訌……」
衛玄扭頭對身側的堯君素低聲囑咐了一句,待後者轉身之時,卻聽身前刀光一閃,隨著一片低呼,卻是屈突通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大將軍不可!」
劉綱上前一步,被前者一瞪,立時僵在原地。
「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某追隨先帝、陛下兩朝,累受國恩,蒙陛下不棄,命某留守京城。眼下正值國難,通雖不才,唯願以死報國!」
「大將軍!」
「大將軍這是作甚!」
兩邊的兵將同時吼叫,屈突通卻不為所動,只是以刀架著自己的脖子上前,怒視鄭大守等人,喝道:「爾等欲降偽唐,先過老夫這關!今日屈突通血濺船頭,也算為國盡忠了!」
「來啊!」
「來啊!」
「怎地又不敢了?你這孬種!」
隨著他步步緊逼怒吼,相對的士兵無不變色後退。在老衛頭的冷眼旁觀下,先是劉綱忽然跪下哀求,接著鄭大守也棄了刀,不過一會兒,周圍便跪倒一片。
「呼啦!」
一片甲冑摩擦聲響起,親衛營的士兵快步登船,急忙上前護住屈突通。
「大將軍,您沒事吧?」
幾個親衛急忙搶下他的刀子,不待問候,前者便已是換了臉色,指著身前怒喝道:「把這些亂我軍心的賊子推出去,斬首示眾!」
「不要……」
「不可!」
劉綱與衛玄同時高喝出聲。
老衛心說你屈突通好歹也算名將了,怎麼還這麼不懂事呢?眼下大隋這艘破船都快漏沒地方了,越是這會兒,對人心忐忑的下屬就越應該懷柔。你這一殺,明天手底下的人不得跑乾淨了?
「怎麼,你們要抗命不成?」
眼見周圍無人動手,屈突通一把推開左右親衛,同時眯著眼看向老衛頭,冷聲道:「你也要包庇他們嗎?」
衛玄聞言皺眉。
是他小看了屈突壽降唐這件事對屈突通的刺激,尤其是在當著眾人的面被曝光,老傢伙已然有惱羞成怒的姿勢了。
好在這時,第三方的人到了。
其實一到函谷關,衛玄的兵權便被陳政以越王詔令的名義接管了,大抵也存了制衡的心思。只是沒想到還不等對老衛頭落刀子,屈突通倒先送上門來了。
大隊人馬擁到河岸,箭上弦,刀出鞘。
身著官服的陳政在幾個守關兵卒和堯君素的簇擁下,揣著小楊的詔書笑眯眯的上船,無視周圍瞪眼睛的士兵,先對屈突通與衛玄拱了拱手:
「二位大將軍,這是咋說的,怎麼還亮兵刃了?」
「哼!」
屈突通有些傲嬌的翻了個白眼,別過頭去不答。衛玄只好苦笑一聲,簡單描述了一下經過。當然了,某人的兒子降唐這種事,肯定要以春秋筆法帶過的。
「喔,這真是……哎呀,您二老可真會給下臣出難題!」
陳政貌似一臉為難的攤了攤手,故作商量似的低聲道:「要不……下臣去籌些酒水,權做犒軍……」
「用不著!如今河南大疫,連越王殿下都在節衣縮食,我等有何顏面吃酒!」
不等老衛說話,屈突通已是恨恨的擺手,冷喝道:「你只管按朝廷律例辦事即可!」
「這,不好吧……」
真要按老楊先前的規矩,似這般出了亂子的隊伍,不但士兵要重罰,便是主官也要暫下兵權、留待御史審查問責的。
陳政瞄向周圍如劉綱、鄭大守等人,一臉「我怕」的表情。
「哼!」
見他這慫樣,屈突通便有些不屑,扭頭對麾下兵將冷聲道:「爾等都聽著!某這便去東都述職,此間軍隊暫由陳將軍接管,爾等只管聽令便是!」
說完,也不理會手下們色變的表情,黑著臉當先下船。
陳政在身後笑眯眯的拱手,待他經過,卻又看向衛玄,做了個請的手勢。
還有我的事?
後者愕然,隨即便恍然的聳了聳肩。
也對哦,老夫本來就是要去東都接受審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