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亡西涼似昨日黃花(2/2)
雲層之下,黑騎密布,角聲遍野。
連綿過數里,不下十萬的騎兵如蝗一般向王庭逼近。戰馬與騎士呼出的白氣猶如迷霧,其間咄苾所屬部落的圖騰拱衛著象徵突厥最高軍事權利的大纛在前,遠遠的看到眾人逼近,前鋒騎兵便呼喝而出,彎弓搭箭。
看似無差別對待的攻擊,卻在李靖等人突然折道向北而變成了替他們攔住追兵。
眼見北進的隊伍打出大唐戰旗,突進前方的騎兵便勒馬迴轉,在號角聲中直奔王庭而去。
這一次突然的變故,表面看是咄苾撿了個大便宜,用一個梅錄就換了俟利弗設的小命。但實際深究起來,卻是叫所有人都吃了個啞巴虧。
別看前者幹掉了最大的競爭對手,但這一發仇恨的種子埋下,已然先一步失了道理。即便是最終贏了,原本支持俟利弗設的部族也不會服他,叛亂是遲早的事。
而什缽苾就更別說了,本來他就處於弱勢一方,而今日這件事看似是咄苾策劃,但眾人對他的懷疑反而更甚,尤其是俟利弗設的手下,眼珠子都紅了,他但凡跑慢一步都絕對是被分屍的下場。
不過這其中最倒霉的卻要屬義成公主。
是她主動把人引到王帳來議事的,現在出了事兒,自然有人會指責她護衛不利。而更重要的是,現在王庭馬上要成為戰場,此役無論誰輸誰贏,屬於她的勢力都首當其衝。
相比之下,倒是某人趁亂搶了她女兒這種事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當然以上這些都是需要聰明人去逐條分析,現下是在突厥,草原漢子看事情與中原人是不同的。
匯合了本部兵馬的咄苾臉上已現出了志得意滿的表情,而什缽苾這傻缺待躲到烏德勒山東麓,瞧著開始起火的自家大院居然大呼痛快。
對於他們而言,能得到這種表面結果就夠了。
突厥生亂,本就是李唐中樞乃至中原各勢力最盼望之事。不過最先得到消息的,卻不是雲州的李秀寧,也不是幽州的羅藝,而是涼州的李軌。
或者說,是他麾下職掌樞密的安修仁。
涼州所處的位置,本來就與突厥牙帳距離最近。眼下托老李的福,因李唐中樞釋放質於前隋的吐谷渾質子順,吐谷渾伏允可汗答應與李唐聯兵共擊西涼。現李軌麾下大部分兵馬不是在祁連山一線防禦吐谷渾,就是在會寧關抵擋李世民。使得涼州城守備空虛,給了前者動手的機會。
當然之所以拖到現在,一方面是聯絡人手需要時間,更主要的則是想等等突厥的消息。
如果是俟利弗設順利繼承汗位,突厥兵馬未損,人心安定,那針對李軌和梁師都這種,教訓可以,卻不能完全拔除。不是不敢,而是沒必要。
弄死一個,人家還會再扶持一個,不夠浪費功夫的。
可要是突厥內亂,一時難以他顧就不同了。李唐完全有足夠的時間來消化掉涼州的土地民眾,等到突厥空出手來,老李估計把長城都修好了。
於是乎,當隸屬於俟利弗設的使者頂著一身血污快馬趕到涼州,喝罵著令李軌即刻出兵,北上去幫助前者的兒子奧射攻打咄苾之時,聞聽俟利弗設已經掛掉的安修仁當即扣押了使者,派人去請來了兄長安興貴與西羌部統領奚道宜。
三月八日夜,老李挑燈熬夜,看著他家老三的信嘆息之時,涼州城內,突然亮起了沖天的火光。
被裹挾來修築玉女台的數萬青壯舉事謀反,宿衛宮城的「禁軍」在「太子」李伯玉的率領下出宮平亂,未及半路便遭到了羌民的伏擊,潰不成軍。
而在另一邊,無數舉事的百姓持刀槍農具從各處聚集,在安興貴的帶領下衝擊宮城。守軍在李仲琰的指揮下不等反擊,其樞密使安修仁所部便倒戈相向,打開了宮門。
「吾乃大唐右武候大將軍安興貴!奉大唐天子詔,取叛臣李軌!三軍相抗者,罪三族!」
當先一員銀甲漢子策馬而出,隨即城內外人群同時呼喊此言,剩餘的守軍面面相覷,莫有敢動者。李仲琰見勢不妙,急忙開溜。
「隨某殺!活捉李軌者,賞萬金!」
安修仁一聲怒吼,帶領麾下當先沖向禁宮,隨後人群洶湧而入。
雖然這場宮變早有預謀,但上來就呈現一邊倒的局面,也著實出乎了安氏兄弟的預料。但也由此可見,城中軍民怕是也忍李軌很久了。
一個時辰後,待到欲全家舉火**,卻又不敢點火的李軌被捆到安興貴面前,後者便狠狠松下懸著的心,擺手命人傳信李世民,準備全面進攻,吞掉外圍的兵馬。
「哎,大哥!」
便在此時,安修仁卻是一臉詭異的攔下了他,並拉著他與奚道宜轉去暗處,低聲嘀咕了起來。
現在發信號,他們了不起就是個「從平李軌」。可要是趁著李世民吸引大軍主力在外,他們能自己平定內里這兩州十五縣之地,再與李世民前後夾擊李軌殘部,那就不是「從平」,而是「攻克」了。
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當然,原本他們是沒這個能力的。可眼下,看著尚在宮城內狂歡的人群與已然投誠的禁軍,安興貴突然猶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