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下有雷池(2/2)
所以,要是事態真發展到那一步,與其在天上等死,還不如強沖雷雲。就算此舉也是幾乎死境,可終歸有一線生機,走投無路之下,只有此徑可行。
王謙之所以這麼問,就是想大約預估一下,強衝下方雷雲的可行性。
要是之前有飛機真的從裡面穿過,那將給他們無窮的信心,雖然他也知道這個可能性幾乎沒有。
果然,管制員的答案跟王謙的預期一模一樣。
「你下方的這片雷雲區,所有飛機都選擇了繞飛,無法繞飛的,已經選擇返航了。只有雷雲發展初期,有少量飛機選擇了穿行,在發展起來之後,再也沒有飛機選擇穿雲了。」
王謙和徐顯心裡一涼,這些低高度的飛行員可都不是傻子。既然寧願返航都不敢進雲,那說明下面的雷雲是真真切切的進不得。
即便此前就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可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王謙和徐顯還是難以遏制地失望起來了。
王謙在通話之餘,目光一直盯著後貨艙火警指示燈,可從放滅火瓶開始到現在,指示燈一直就沒有熄滅過。
他現在根本不知道貨艙是怎麼一個情況。要是貨艙火勢沒有控制住,一直就這麼燒著,他們很有可能撐不到雷雲區邊緣。
「收到了!」王謙摘下耳機,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重重地出了一口氣,仿佛隨時都要被壓力壓垮一般。他是飛機上的最高領導人,所有的壓力最先落到他的身上。現在貨艙的火在燒著,飛機又下不去,真能活活熬死人。
將耳機丟在一邊,王謙抹了下額頭,手上全是汗水,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急的。
「我TM從開飛到現在,自從充電寶不允許託運之後,國內就沒有聽過貨艙起火的,我今天算是頭一遭了。」王謙鬱悶道。
很久之前,充電寶是允許託運的。不過,在出過一次託運的充電寶起火,引發客艙火警之後,整個國內就不允許充電寶託運了。之後,充電寶還是有自燃過,不過都是在客艙,很快就解決了。客機的貨艙起飛在那次充電寶事件之後,再也沒有發生過了。
當然這也就僅限於客機貨艙,貨機起火倒還是有那麼幾例的。
結果,今天他王謙算是撞了大運了,這麼多年,從未出過的客機貨艙起火,被他給碰上了。
「你說那些乘客行李經過層層安檢,能有什麼起火的玩意兒?這都能燒起來?我就想不通了。」
乘客託運的行李是會經過安檢的,要是有什麼違禁品是會被查出來的,怎麼可能說起火就起火呢?
「不對!」王謙陡然想起來一件事兒:「那個什麼什麼烯丙基氰是吧,那玩意兒是易燃的吧!」
王謙一拍大腿:「肯定就是那個破玩意兒!」
其實徐顯也早就想到烯丙基氰的起火可能了。可是既然局方公布了危險品運輸規則,只要按照標準進行包裝和管理,應該是不會出問題的才對。局方那邊絕對是不會拿乘客的生命安全開玩笑的。
一看徐顯不說話,王謙眉頭一皺:「你覺得不是?」
「我不知道!」徐顯搖搖頭:「是不是也沒有什麼區別了,反正火已經起來了,滅火瓶用完就沒了。」
「你之前說那個玩意是有......」
王謙話還沒有說完,駕駛艙內響起一連串急促的信號,是客艙請求通話的信號。
王謙頓了一下,抬了抬手,示意徐顯接聽電話。
徐顯換了一下發射端,轉到客艙那邊:「怎麼了?」
不久之後,耳機里傳來乘務長的聲音:「剛才我在頭等艙的位置聽到了劇烈的爆炸聲,不知道有沒有問題?」
剛才那道極似爆炸的聲音讓得乘務長始終耿耿於懷,在指令手下乘務員安撫乘客之後,客艙秩序稍微穩定下來之後,她就忍不住聯繫了駕駛艙。
「爆炸聲?真是爆炸聲?」徐顯聽到乘務長這話,呼吸都停住了:「你確定能分辨是爆炸聲?」
說實話,可能是駕駛艙在機頭,相距較遠,也可能是駕駛艙艙門的隔音效果。徐顯是可以聽到有巨大的響動的,可是他難以分辨這聲音到底是什麼,或者從何而來。曾經,徐顯一度懷疑是不是他們離雷電太近,剛才的聲音是打雷的聲響。
王謙其實也在監聽徐顯跟乘務長的對話,在聽到乘務長對聲響形容是爆炸聲的時候,他的心臟也是被揪起來了。
起火和爆炸那是兩個不同概念。火焰要燒穿機體還是需要一定時間的,畢竟飛機機體又不是紙糊的。可爆炸就不一樣了,它可以在一瞬間讓得機體出現損傷,那是極度危險的。
可轉念一想,要是真的爆炸炸開了機體,此時飛機已經出現了釋壓現象。不過,即便存在了貨艙火警,在他檢查了增壓面板之後,飛機的增壓系統還是在正常運轉的。
也就是說,至少飛機的密閉性還沒有被破壞。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不過,要是真的乘務長沒有聽錯的話,那好像就可以證實一切的源頭似乎就是那堆危險品了。
乘客行李能起火就已經算是相當離譜了,還能發生爆炸?起火,爆炸似乎都跟正常的乘客行李沒什麼關係吧!
要麼是滇雲機場的安檢系統形同虛設,乘客行李之中夾帶了違禁品都沒有查出來,要麼就是他們運輸那堆危險品出了岔子。
在這個問題上,王謙倒是更願意相信滇雲機場的安檢系統。
「徐顯!好像有些不妙啊!」王謙轉過頭,看向徐顯。
徐顯牙關慢慢咬緊:「就算真是烯丙基氰出事了,那我們還有十五分鐘的時間。」
如果真是烯丙基氰出了問題,那麼一旦其燃燒起來,彌散開來的氣體波及到客艙的話,對客艙乘客將會帶來極大的危害。
那個時候,他們必須放下氧氣面罩,以供乘客呼吸。不然乘客呼吸了帶有烯丙基氰的氣體對呼吸道會有極大的刺激作用。而一旦氧氣面罩釋放下來,那麼就是一次性的,只能持續大約十五分鐘。
也便是說,只要氧氣面罩放下來,十五分鐘內他們必須下到一萬英尺以下。而要真是烯丙基氰起火,那麼他們放氧氣面罩的時間已經不遠了。
如果從此刻他們放下氧氣面罩算起,他們估計也就只能在巡航十分鐘左右,剩下的氧氣時間,他們還需要下降。
十分鐘之內他們能不能飛到足夠供他們下降的雷雲區域,沒人能知道。
其實,徐顯還有一件事沒說。烯丙基氰的氣體不僅對呼吸道,對眼睛和皮膚同樣有刺激性,有些體質偏弱的人可能就算戴上氧氣面罩都不一定能承受烯丙基氰氣體的侵蝕。因為,乘客可沒有護目鏡,也沒有可以隔絕外界的防護服。
「我在頭等艙的時候,連山雪也聽到了那個聲音,她也覺得是爆炸聲,應該是沒錯的。」乘務長確認道。
徐顯瞳孔微縮,那沒什麼意外的話,確實就是爆炸聲了。
「那玩意兒的氣體有味道嗎?」王謙忽然問道。
徐顯點點頭:「有的,會有異味的。」
「那就好,就怕沒有明顯氣味,吸入了都不知道。」王謙:「跟乘務長說一下,要是客艙聞到任何異味,立即通知駕駛艙,我們放氧氣面罩。」
旅客氧氣面罩不一樣就在釋壓的時候用,駕駛艙這邊是可以人工釋放的。
現在他們是爭分奪秒,氧氣面罩這種一次性的東西,還是能延後用就延後用。
徐顯剛準備轉述王謙的話,忽覺艙門外傳來陣陣騷動,耳機中也有乘務長的驚呼聲。
王謙和徐顯對視一眼,只覺得呼吸一屏,徐顯輕聲問道:「乘務長,客艙怎麼了?」
兩三秒之後,沒有回應。
「乘務長,到底怎麼了?」徐顯咽了一口口水,心臟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乘務長?乘務長!」
徐顯的聲音愈加急促,長時間沒用應答,那肯定是出事了!
「看監控!」王謙突然想到前艙乘務間有監控攝像頭,他們可以在下DU上顯示出來。
就在王謙想要調出監控畫面的時候,電話那頭終於有了動靜。
那不是乘務長的聲音,甚至還帶了一絲哭腔:「哥,客艙有人吐血了!」
......
星游航空機隊小會議室。
陸心宇和秦宗陽對面而坐,陸心宇帶著一臉的笑意,而秦宗陽則是滿臉不耐煩。
「不是,你要問問題就問,對著我笑是幾個意思?我是女的不成?」秦宗陽翹著個二郎腿,很是厭煩地說道。
他無可奈何之下被迫參加這次副駕駛理論排查,結果身為這次排查檢查員的陸心宇先是晾了秦宗陽一個小時,等太陽都完全下山了,才是姍姍而來。
過來了也不問問題,就是看看手機,偶爾露出一絲欠揍的笑容,看得秦宗陽很是不爽!
陸心宇一攤手:「哎呀,秦總啊!你雖然被降級成了副駕駛,可是我還是敬重你的,哪裡還需要問問題啊!咱們就在這裡坐會兒,走個形式,過了時間,咱們就可以走了!」
秦宗陽哼了一聲:「敬重NM呢!貓哭耗子,假慈悲!你要是想將我號位,隨便!反正七級副駕駛跟八級副駕駛對我來說,也沒啥區別!」
這次所有排查不過的副駕駛,統一降一個號位。現在秦宗陽是八級副駕駛,再往下降就是七級了。
之前自己想要提前退休保全顏面的想法被徐顯阻止之後,他也算是想開了。技術級別什麼的都是浮雲,降就降唄,不在乎了!
陸心宇自然也知道秦宗陽現在的心理狀態,再耍降級的手段也沒啥意思。這次能讓秦宗陽過來參加「副駕駛」的理論排查就足夠了,再折騰也卻是沒必要了。現在秦宗陽這情況,對他也沒啥威脅。
要是他再對秦宗陽落井下石,總歸是風評不太好,畢竟秦宗陽對星游航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太過於得寸進尺,顯得自己小人了。
當然了,在不少人心裡,他其實已經是這個形象了。
就在此時,會議室里進來一個人,急急忙忙地衝著陸心宇耳邊說了幾句話。陸心宇眼皮一跳:「當真?」
「真的!現在運控中心都炸開鍋了!陸總,你趕緊去主持大局啊!」
陸心宇騰地一下就是起了身,在手裡的排查表上快速劃了幾筆,扔到一邊,跟秦宗陽說道:「我現在有事,咱們這次檢查就算結了,那個排查表我已經簽字了,分數多少,你自己看著填就行。」
說著,陸心宇跟剛才進來的那人火急火燎地就出去了,就留下茫然的秦宗陽。
「啥情況?」秦宗陽將排查表夠過來,在檢查員一欄上,陸心宇果然簽了字,還真是沒騙他。
急匆匆的陸心宇直奔運控中心,一到運控中心,撲面而來的嘈雜聲鑽入陸心宇耳中,聽得陸心宇眉頭直皺。
「龍成呢!滾出來!」陸心宇掃視四周,沒有發現應急經理的身影,便是陡然大喝,聲音冠蓋全場。
「陸總,龍經理他去廁所了!」旁邊的人解釋道。
陸心宇不可思議地望著已然有些混亂的運控中心:「現在這邊都亂成這樣了,龍成那個廢物還去廁所,就算拉在褲子上,他也應該在這裡!」
工作人員也是羞愧萬分:「剛才蓉城管制打來電話,說明了下6333的情況。龍經理可能......壓力比較大,之後去了好幾次廁所,剛剛又去了。」
「TMD,就用這種廢物值班?」陸心宇憤怒道。
有些人在緊張的時候,會不可控制地出現尿意或者便意,這種情況並不算罕見。可這事兒要是發生在普通人身上,那倒是沒什麼,可發現在一個值班的應急經理身上,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陸心宇稍稍壓下自己的怒火,現在確實也不是興師問罪的時候,他直接問了旁邊的工作人員:「現在6333什麼情況?」
「6333現在報告有貨艙起火的情況!」
「貨艙起火?」陸心宇抬頭注視著運控中心的那塊大屏幕,上面就有6333的基本數據,其中就包括高度數據。
「既然貨艙起火,那為什麼還沒有下降?」按照標準程序,貨艙起火應該儘快下降著陸才對,可屏幕上顯示6333的高度始終沒有變化。
工作人員立時解釋道:「剛才蓉城管制說,現在6333所處區域下方存在極強烈的雷電活動,範圍極廣,強度極高,6333根本無法下降。」
陸心宇嘴角抽動一下。運控中心的雷達屏幕可比不上管制中心,管制中心那邊還可以提供精準的天氣信息,而運控中心卻沒有。
「還有一件事!」工作人員提了一嘴。
「嗯?」陸心宇鼻音微動:「怎麼了?」
工作人員帶著一絲憂慮道:「這次航班上託運了危險品,可能......可能......這次貨艙起火就是危險品導致的。」
這個工作人員其實並不是很了解飛機上的情況,他只是從自己樸素的邏輯中,推斷這個結果。
陸心宇沉默片刻:「那跟機組通訊呢?」
「蓉城管制那邊已經允許我們使用應急通訊系統,現在我們正在嘗試接通機組。」
陸心宇點頭:「好!」
這種決策困難的時候,正是需要他們給予專業意見的時候。
「陸總,機組接通了!」這時候,負責應急通訊系統的工作人員轉頭報告道。
「轉廣播!」陸心宇指示道。
工作人員得令,將播放裝置轉為廣播。就在通訊接通的一刻,廣播中傳來徐顯急促的咳嗽聲,其中夾帶著無盡的怒火。
「運控嗎?給我查這次危險品的託運方,他託運的絕對不是烯丙基氰!絕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