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福兮?禍兮?(2/2)
「五十!」
在五十英尺的無線電高度時,連山雪的目光注視下,FMA的俯仰方式瞬間轉換為拉平方式,飛機開始增加姿態,減小下降率。
在形成接地姿態後不久,無線電高度二十七英尺的時候,收油門方式準時工作,自動油門指令推力收到慢車。
飛機在大約十尺的時候,接近擺好了著陸姿態。
十尺,也就是三米而已,不過是轉瞬之間,五尺的電子報話就出來了。
五尺的報話一出來,差不多就是一個念頭轉動的時間,主輪就接地了。
主輪一接地,空地邏輯霎時間轉換過來,自動油門自動斷開,不用飛行員手動斷。與之相對的,自動駕駛則是不會自己斷開,需要連山雪手動斷開。
連山雪還是第一次在真實飛行中自己使用自動駕駛落地,可能是因為緊張,在飛機接地後兩秒鐘才反應過來,斷了自動駕駛,不過這都無傷大雅。
隨著飛機接地,減速板自動升起,連山雪拉起反噴,飛機開始減速。
相比而言,副駕駛在飛機接地之後大多都會將操縱交給機長,所以在真實航班中,副駕駛對人工剎車的量的把握都不算很好。因而,連山雪沒有早早地踩斷自動剎車,而是等飛機減速到一個足夠小的速度之後,才踩斷了自動剎車,轉而為人工剎車。
收回反噴和減速板,連山雪看準最近的一個脫離道,開始左轉脫離。
由於連山雪這邊沒有手輪,她也就沒用上。好在這個左轉脫離道的角度很小,估計三十度都不到,倒是也用不上手輪。
如果脫離道的角度很陡,那沒手輪還挺麻煩的。
飛機脫離跑道之後,連山雪就逐漸停住了飛機,後面的滑行她就不做了,逞強的事兒她絕對是不會幹的。
「星游6341,脫離了!」連山雪報告了一下。
「星游6341,那你就原地等拖車,拖車掛好報!」
「好的!」此時的連山雪有些疲累,回了兩個字也沒再多說什麼。
看著不遠處逐漸開過來的拖車和一輛機務車,連山雪趁此時間做了著陸後程序,關閉探頭加溫,除滑行燈和頻閃燈之外,燈光全部關閉,發動機起動電門關閉,打開下DU顯示,收起襟翼,平衡配平,按下氣象雷達測試按鈕,應答機地面模式。
隨著一眾機務過來,稍作溝通之後,連山雪先行起動了APU,再起動完成,將電源和氣源轉換到APU上後,她關閉了兩台發動機,同時順手也把A系統液壓給關了。
不久後,拖車掛好。
「星游6341,拖車掛好了!」
「星游6341,可以拖行,到位報!」在飛機落地之前,飛機的滑行路線機場方面已經特意跟拖車師傅溝通過了。現在蓉城機場的地面都是以星游6341為最優先,可以一路暢通無阻。
「到位報!」連山雪再是聯繫機務:「可以拖了,走吧!」
「機組,那我拖了!」
等到飛機開始移動,連山雪才是將身子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像是脫力了一般。
「終於結束了!」連山雪精神稍微鬆懈了下來,這一下一松,狂涌而來的疲憊感開始襲上心頭,甚至於連山雪覺得她沾枕頭就能睡著了。
不過,雖然已經臨近結尾,但是還沒到能休息的時候,連山雪強打著精神,跟乘務長小聲說了下:「你先出去吧,幫我看著客艙。」
乘務長點了點頭,起身收起觀察員的座位,快速地出了駕駛艙。
乘務長出去之後,駕駛艙里靜悄悄的,身邊只有一個昏迷的教員,連山雪的腦子空空的。光是一個飛機釋壓就幾乎耗盡了她一身的氣力,要是再嚴重,再複雜的特情呢?
這一刻,她真的不知道徐清和韓起,甚至徐顯那群人是怎麼一次又一次地處置了比飛機釋壓更為危急的特情的。
只有真正體驗過一次,她才更能知道那群人是何等的可怕!
不僅僅是體現在技術上的,更多的是強硬得如鋼鐵般的意志,就算是身處十死無生之境,他們依舊能憑藉自己的能力,找出一線生機。
飛機到位之後,醫療人員上來先把機長給弄出去了,接著再安排乘客有序離機。這飛機一時半會兒是飛不了了,肯定是要換飛機的。
這次離機速度非常快,沒多久整個飛機上就剩下乘務組和連山雪了。
乘務長送完乘客,進來駕駛艙,問連山雪:「我們怎麼說?」
「我打......」連山雪還準備打個電話問一下公司的,可話還沒有說出口,廊橋那邊就下來幾個人,領頭的人直奔駕駛艙。
「機長送醫院了?」那人直接問連山雪。
「嗯!」連山雪皺著眉:「你是?」
「我是蓉城基地的經理,你們後面飛不了了,先去酒店那邊休息一下吧!今天沒回滇雲的航班了,明天一大早,你們再回滇雲吧。」
連山雪目光下移,看向了那人掛著的證件,好像就是星游航空的工作證,便也是相信了。
「嗯,那我收拾下,稍等!」
那人再是說道:「如果方便的話,休息一會兒之後,能不能去基地那邊聊一下?」
這邊蓉城分基地的經理是想要了解情況了!
這是正常流程,連山雪是知曉的,倒也沒什麼異議,即便她現在已經非常困了,有點兒心力交瘁的意味了。不過,流程這麼走,她也是沒辦法。
或許發現了連山雪說話都有些有氣無力,基地經理補充了一句:「就是粗略問一下,不會消耗很長時間的。主要是給飛行部和安監部那邊介紹一下大概情況,免得明天問話的時候,他們一點兒準備都沒有。」
明天回了滇雲,才能算是三堂會審,今天去蓉城基地問話估計也就算是聊天水平,確實不會太過於費心力。
「嗯......」連山雪也沒多說什麼,輕聲嗯了一下,就顧著收拾東西去了。
眼看連山雪好像沒什麼說話的**,基地經理也不強求,將公司對機組的安排又跟乘務組說了下,之後就等在機艙口,看樣子是要跟機組一起退場。
在基地經理的一路護送下,連山雪一行人去了蓉城的過夜酒店,各自開好房之後,就分頭休息去了。
基地經理說好了,三個小時之後,會有一輛車在酒店大門口接機組去基地,讓她們記下時間,別睡過頭了。
現在整套機組都是疲憊不堪了,光是從目光和表情里就可以看出來,基地經理不可以交代一句,真的怕她們一覺睡到明天。
送別了喋喋不休的基地經理,連山雪回了房間之後,將外衣脫下,只留了些貼身衣物,一屁股坐床上,發了會兒呆,最終化為輕輕一嘆。
緩緩起身之後,連山雪準備先去洗個澡,清爽一下,可剛有動作,手機就響了。
連山雪身子一頓,瞄了眼手機屏幕,瞳孔微微縮了下......是徐顯的號碼。
猶豫了下,連山雪最後還是接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電話那頭就是傳來徐顯急切的聲音:「在哪兒?」
「蓉城這邊的過夜酒店裡,明天回滇雲!」
「沒受傷吧?」
連山雪:「沒有!」
很明顯的,徐顯長出了一口氣:「那就好,那你就安心休息吧,我不打擾你了!」
對話很簡略,徐顯甚至連有關於釋壓的任何一點兒細節都沒問。
「你就不問問我出的事兒嗎?」連山雪忽地說道。
「那是重要的事情嗎?」
連山雪愣了一下,到了此刻,她再也控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徐顯,那時候我好害怕啊!我是一個職業飛行員,怎麼能在出事的時候害怕呢?」
「飛行員也是人啊!是人就會害怕,這點兒有什麼自責的。」徐顯安慰道:「昆陽河迫降那次,我也很害怕啊!別想太多了。」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安心休息吧,明天我回去公司找你的。」徐顯鄭重道:「記住,飛行不是你的全部,只要人沒事,一切都不是問題。」
之前連山雪曾經跟徐顯說過,她賺的錢已經足夠支付她母親的醫藥費了,也就是說,就算連山雪之後不干飛行相關的事情了,照樣能安安心心地生活下去,她並不需要一條路走到黑。
「那你呢?」話鋒一轉,連山雪突然反問了徐顯。
徐顯對連山雪突如其來的反問有些猝不及防,只是頓了下:「我還要飛下去,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情。」
連山雪神情一黯:「那明天見了!」
徐顯知道連山雪怕是真的累了,也便是回了一句:「明天見!」
之後,掛了電話......
休息了兩個多小時之後,連山雪被鬧鐘吵醒,有些煩躁地穿好衣服,下了樓,果然在酒店門口就看見了一輛接送的車。
走近一看,乘務組竟然都已經到齊了,似乎就剩下她一個人了。
過夜酒店離蓉城分基地也就五分鐘的路程,相比較於滇雲基地大樓的雄偉,蓉城分基地的大樓就顯得寒酸很多了,就是一幢四層小樓,在附近一眾摩天大樓之中,顯得很是不起眼。
汽車到了基地門口前,基地經理似乎是收到消息,早已等候在門口。
等連山雪一行人下來,基地經理朝著一眾人道:「乘務組去二樓會議室,連山雪你跟我過來。」
說著給連山雪打了個手勢,示意她跟上來。
「有其他領導在?」連山雪直接開口問道。
基地經理算是蓉城分基地的最高領導,講道理是完全沒必要出來迎接他們的。那麼很可能就是裡面還有一個級別更高的領導,基地經理是特意過來跟她提前通個氣的。
「安全總監陳總正好在,然後陸總也在,待會兒不要緊張,有什麼說什麼就行。」
果然如連山雪所料,裡面有更大的領導在等著呢!
星游航空在蓉城有一個分基地,在福來還有一個,另外還有些過夜點。有時候,公司領導會出個差去公司分基地或者過夜點那邊巡查一下。
非常不湊巧的是安全總監陳飛和飛行部副總經理陸心宇正好巡查到蓉城分基地,碰巧有遇上這件事兒,那自然是要過問的。
就算知道一會兒要接受兩個領導的盤問,連山雪面色倒是相當鎮定,甚至微微一笑:「原來所謂的聊天了解情況都需要安全總監和飛行部副總經理來啊,場面挺大啊!」
基地經理臉面上有些過不去:「你也不用緊張,實事求是說就行。」
「我不緊張!」連山雪笑了一下:「不過我倒是覺得你似乎很緊張?怎麼回事!」
基地經理從她下車開始,臉上就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其中肯定有些隱情。
基地經理腳步停了下來,他也不隱瞞:「你這次釋壓的事兒已經傳到網上了,好像已經開始發酵了。」
「這不是很正常嗎?緊急代碼一掛,這事兒就瞞不住了,又沒有出現什麼大事兒,慌什麼?」
機組一旦掛了緊急代碼,不僅僅管制能看見,就連不少飛行輔助軟體都能看見。而有些飛行輔助軟體是向公眾開放的,所以這事兒根本瞞不住。
不過,這次也沒有造成什麼重大影響,跟之前昆陽河迫降的那種爆炸性的熱度根本比不了。估計也就三分鐘熱度,應該很快就能平息下來。
由於不久前的昆陽河迫降事件,民眾對飛行安全類的新聞會表現出過多的關注,這是正常的,也是暫時的。
連山雪並不覺得這是個事兒!
基地領導可不這麼覺得,他們是受過昆陽河迫降的輿論壓迫的,真的不希望再遭受一次了。
連山雪說起來還只是員工而已,他們只需要考慮做好本職工作賺錢就可以了。公司的名聲怎麼樣,輿論風向怎麼樣,員工是不用考慮的。
反正公司在網上被罵也影響不了他們的工資,所以他們基本沒啥感覺。
而基地經理已經算是領導了,需要考慮的東西比員工要多很多。或許是他多慮了,可是他真的不願意再遭受一次像上次昆陽河迫降事件那樣的網絡壓力了!
這次是福是禍,根本無人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