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滿城都是離別意2(2/2)
陳賢不在屋裡,陳許說:「一家人別說兩家子話。」
「窮家富路,你打小沒出過遠門,萬一遇到什麼事,沒錢可就抓瞎了。」大伯說,「家裡面再怎麼窮都缺不了吃喝,到了外面可不一樣。你安心拿著。」
大伯繼續說:「口袋裡放一些零錢就行,今晚讓你媽把一部分錢縫到棉衣棉褲里,火車上可別亂脫,遭了賊就不好了。」
「知道了。」
收拾完,大人們又出去說話。
屋裡只剩下陳許和陳永安。
陳許又囑咐到:「堂哥,這一年小心些,不求不富大貴,平平安安就好。」
「謝謝堂弟。」
「對了,火車上不要亂吃別人東西。」
「嗯。」
……
安城不通火車,陳永安只好先坐長途汽車到徐城,再換乘火車。在汽車站分開後,大伯母失聲痛哭,大伯也抹了抹眼淚,陳許只能在一旁安慰,這一切陳永安都看不到了。
陳永安坐著汽車一路顛簸到了徐城火車站,買了南下的火車票,軟臥、硬臥已經賣光,陳永安只好買了硬座。他在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日下午又到了火車站,在候車室的長椅上坐著,行李擺在腳邊,隨時準備上車出發。
中午沒吃飯,陳永安就候車室里找到一個包子攤買了兩個包子,將水壺用熱水填滿。
「陳哥……陳哥……」
聲音這麼油滑可不多見,陳永安回頭一看,竟然是看守所里的大門牙。
大門牙依舊梳著中分,多日沒洗油亮亮的。他跑到陳永安身邊坐了下來。他一說話,一股大蒜味就往外竄:「你剛剛買包子的時候,我還當是認錯了人,就試著喊了一聲,沒想到這麼巧,真的是陳哥。」
陳永安屁股往旁邊挪了挪:「你也坐火車?」
「對,我之前一直跑廣州。這次準備去深城看一看。」大門牙身子向前一探,「陳哥去哪裡?」
「我?我也去深城。」陳永安將手中的包子吃完,又喝了口水,屁股再次挪了挪。
「那應該是同一列車。」大門牙說,「這是第一次過去?」
「對,去南方看看。」
候車室外傳來一聲長長的汽笛聲。
大門牙說:「快上車了,等會上車,我去坐你那,好好跟你絮叨絮叨這南方的見聞。你是那節車廂?」
這倒是不錯,陳永安沒有拒絕:「那就謝謝了。3號車廂。」
汽笛聲中,南下的火車進了站服役多年的綠皮火車已經隨處可見鏽跡。候車室里本來的阻塞的人群瞬間開始流動,像擠牙膏似的一點一點擠進車廂。
這個時代,火車運力緊張,可沒有什麼淡季旺季之分。
雖是冬日,火車裡里外是摩肩接踵,熱浪滔天。陳永安拎著行李,像一隻魚在泥漿里努力折騰。好不容易逆著人流擠進了車廂,各種奇奇怪怪的體味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陳永安皺了皺眉頭,擯著呼吸艱難地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火車再次啟動,混亂的車廂慢慢變得規整了許多,只是依舊喧囂,天南地北的口音在狹小的車廂里相互碰撞,歡聲笑語、奇聞軼事……伴隨著火車的轟鳴聲,一同蒸騰到雲霄之外。
陳永安打量了一下周圍,自己坐在窗口,身邊坐著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女孩。對面坐著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青年,也許是車廂里太熱了,外面穿著的軍大衣敞開,露出裡面的的確良襯衫,頭髮梳理的很整潔,帶著個黑框眼鏡,手上還帶著塊手錶。此時他正拿著一份《人民日報》在翻閱。青年旁邊又是兩個中年人,兩個人自顧自地操著方言交談著,陳永安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大門牙一直沒有過來,陳永安也懶得理會。
窗戶外面萬物蕭條,遠處的電線道路雜亂其間,人類活動在大自然中留下一道道難以抹去的印記。
陳永安無聊的從背包中掏出一本《紅岩》看了起來。
對面的青年放下手中的《人民日報》,看了看對面的陳永安,敲了敲桌面:「小同志,會下象棋嗎?」
「不太會。」
「不太會那就是會了,來來來,左右無事,我們下一盤。」青年自我介紹他叫馬紹宏,他從行李掏出一個精緻的摺疊棋盤,展開鋪在桌子上,將棋子一一擺好。
開局之後,雙方各走幾步。
「嘿,你還說你不會下棋,這『炮二平六』的開局,我但凡遇到,都是高手。」馬紹宏扶了扶眼鏡。
「就會這一個套路。」
陳永安繼續下幾回便沒了章法,盤面凌亂,瞬間被馬紹宏侵占了大塊領地。不一會兒,對方炮在中路牽制,馬在左側將軍,輸了,陳永安沒了興趣繼續再下,
正好,旁邊的人要在桌子上放水,馬紹宏便撤了棋盤。
又過了不久,大門牙走了過來,一看到陳永安對面坐著的馬紹宏,臉色變了變,又快速笑了起來,哈腰說,「馬四爺也在?」
「嘿,大門牙你不是關局子裡了嗎,怎麼這麼就快就出來?」馬紹宏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