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4章 北望長安又一年(2/2)
亡洢冷冷的道:「是你先找我麻煩的,可不是我先找你麻煩的。」
「三千匹布,我們認了。」
魚禾上前一步,一邊攙扶任方,一邊沉聲說道。
任方甩開了魚禾的手,瞪著眼質問魚禾,「一萬三千匹布,你拿什麼認?」
去歲為了湊夠句町人要的一萬匹布,先是死了葛平一門,隨後又死了曹、張、牆三大豪族。
他們四家,外加衙門庫存的布料,以及魚禾手底下兩間布坊的布料加起來才勉強湊夠了一萬匹。
今年呢?
殺誰去?
平夷其他大戶可比不上葛、曹、張、牆四家。
他們手裡的布匹產量加起來,也比不上葛、曹、張、牆四家。
葛、曹、張、牆四家,好待有布坊。
其他大戶手裡可沒布坊。
難道要將百姓們身上的衣服拔下來當成布料給句町人嗎?
還是搜刮乾淨百姓們手裡最後一粒糧,拿去其他地方換布?
魚禾拽住了任方的胳膊,手掌微微用力,「縣宰,三千匹布而已,對我不是難事。你再跪下去,以後就別想在漢人面前抬起頭做人了。」
任方慘笑一聲,「三千匹布,上萬貫錢……怎麼可能不是難事。馮茂對我不管不問,朝廷恐怕已經忘了還有我平夷縣宰任方這個人。你覺得我還有在漢人面前抬起頭做人的機會嗎?」
任方的話,刺痛了魚禾的心,也刺痛了魚豐的心。
人人都以為做官好,卻不知道做個好官很難。
難到受盡屈辱也不一定討的到好。
魚豐大步向前,一手托起了任方,沉聲道:「我相信禾兒,你也應該相信禾兒……」
任方依舊一臉慘笑,他並沒有被魚豐的話觸動。
魚豐沉吟了一下,又道:「我們沒的選……」
任方一愣,緩緩點頭,「我們是沒得選……」
說到此處,任方掙脫了魚禾和魚豐的手,對著亡洢一禮,「殿下降罪,任方認了,多謝殿下仁厚。」
亡洢看著任方這個滾刀肉在自己面前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聽到了任方的話以後,她冷笑著道:「我一點兒也不仁厚……一萬三千匹布,一匹也不能少,少一匹,就拿人命填。
我沒辦法將平夷所有人都殺了。
但一個一個的殺,還是能做到的。
你任方縱然不甘,想鼓動百姓們鬧事。
百姓們沒有性命之憂,也不一定會聽你的。」
魚禾不得不承認,亡洢這個女人精明的很。
她知道在平夷行烈火烹油之法,肯定會激起民變,威脅不到任方,所以她改用溫水煮青蛙的法子威脅任方。
亡洢嚇唬了任方以後,目光落在了魚禾父子身上,「你們父子也不是什麼好人。任方不會好過,你們父子也別想好過。
等我回到句町,我會讓我兄長將句町的罪囚發配到此處。
那些野人可不會跟你們講理,到時候有你們好受的。」
魚禾沒有言語,魚豐一板一眼的道:「多謝殿下厚愛……」
魚豐心裡已經決定了,那些罪囚一旦到了平夷,他一定會全宰了。
亡洢似乎看出了魚豐的心思,臉上居然浮現出了一絲笑意,「我會派人盯著你們的。你們兩個莊氏的人,可別在我句町的地方殺我句町人。不然莊氏也保不住你。」
魚豐眉頭一皺。
亡洢笑的更開懷。
「告……告辭……」
任方微微拱手。
魚豐和魚禾也一起拱手。
三人離開了亡洢的住處。
論陽謀、陰謀,亡洢怎麼也不是他們三個人的對手。
可亡洢占著大勢,以勢壓人,他們三個一點脾氣也沒有。
任方出了亡洢住處,一絲絲黑血就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他腳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上。
魚豐和魚禾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任兄?」
魚豐一臉關切的呼喊。
任方擺擺手,看向了北方,悽慘的笑道:「北望長安又一年,何時才能歸鄉?」
魚豐和魚禾聽到了任方這話,都陷入到了沉默當中。
魚禾心裡莫名其妙的浮起了陸游的詩,『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勿忘告乃翁』。
任方此刻的心情,大概跟陸游差不多。
區別在於,任方還有希望,而陸游只有絕望。
「河水改道之日,我帶你回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