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花瓶瓷片(2/2)
與此同時,司徒雯自己也鬆了一口氣,宋無涯不是殺害父親的兇手,父親在九泉之下,至少不會痛悔難安了。她也暗暗慶幸自己今天答應了宋無涯提出重審的請求。否則,宋無涯就必定逃不過凌遲處死之刑。宋無涯縱有再多不是,也畢竟是父親十分看重之人。若是父親在九泉之下得知他視如親子的准女婿竟然因為自己受冤而死,那教他老人家的亡靈如何能得安寧?自己也就成了大不孝之女,又哪裡有顏面苟活於世?
這許多念頭伴隨著傷痛、慚悔、慶幸以及後怕一齊涌了司徒雯的心頭,直教她百感交集,默默地呆立在原地。
宋無涯瞥見她的一雙妙目泛著晶瑩的淚光,於是隨口問了一句:「司徒姑娘,你這是慶幸我能得脫罪名,高興得哭了麼?」
這話一問出口,司徒雯立刻收了淚,拉下了臉,冷冷地道:「你休要自作多情!我是在為我爹慶幸,與你何干?」
宋無涯自討沒趣地碰了這麼個釘子,只好訕訕地一笑。他算是明白了,自己雖然說是這位冷臉美人兒的未婚夫,但在她心中卻毫無份量,即便她略有善意的表示,那也是看在她爹的份兒。這也怪不得別人,要怪也只能自己以往給她的印象實在糟糕透頂。
到這個地步,現場算是勘察完了,證物也齊備了,也就沒必要再呆在這個晦氣深重的房間裡。一行人回到司徒府第的客廳坐定,老管家老梁頭親自給諸人上茶。宋無涯此時仍是帶著鐐銬的待罪之身,府里的僕人也就沒有安排他的座位。雖然如此,各人對待宋無涯的態度明顯大大的變了樣,至少再沒有用那種鄙夷不恥和痛恨的眼神看他。
司徒雯指了指雙手攏著鐐銬眼巴巴地站在堂上的宋無涯,吩咐老梁頭道:「梁叔,你再搬一個椅子來,再上一碗茶。」
老梁頭在司徒家負責接待賓客,迎來送往二三十年,已經練得了一副好眼色,此時一見自家小姐說是要給宋無涯看座上茶,他心裡就已經明白宋無涯的殺人嫌疑應該是在這一次的重審之中洗清了,於是連忙去後堂搬來一個靠背藤椅放在宋無涯身後,恭聲說道:「宋少爺,請坐。」
這一聲「宋少爺」在老梁頭喊來十分自然,宋無涯本來也一直算是司徒家的半個少主人,他是伺候得極熟的。但是,這三個字的稱呼讓宋無涯聽在耳中,卻不禁令他感慨萬千:在自己穿越到大明之後的這兩天裡,已經不知領教過多少種稱呼,除了自己的那位仗義的朋友白卓客氣地叫了幾聲「白兄」之外,其他人喊的都是什麼「殺千刀的小混帳」、「狼心狗肺的惡賊」、「全無心肝的豺狼」等等。
直到此時此刻,宋無涯才覺得自己在這大明才算是有了一個人樣兒了。
梁管家端上來一碗茶,宋無涯雙手捧著茶碗猛地灌了一口,頓時覺得肺腑舒暢,渾身通透,好像茶水從來都沒有這麼好喝過。
給客廳上坐著的眾人上過一遍茶後,司徒縣令放下茶碗,辭色緩和地開口說道:「宋無涯,依照剛才發現的新證物來看,你的殺人嫌疑應該是基本洗清了,只是本案仍有許多情況不明,為了找出真兇,你能否根據結合現有證物,將你所能推斷出的案件過程敘說一遍?」
「是!縣尊大人。」
宋無涯雙手提著鐐銬,動作笨拙向坐在上首的司徒縣令作了一個揖。他痛恨死了這副沉重的鐵傢伙,但也知道此刻還沒到可以開口要求為自己開鎖鏈的時候,只要自己能順著司徒縣令給的這個機會好生陳述,使得自己的無罪證明更為清晰有力,這副鐐銬也就自會有人主動給自己解下。
「在我根據證據作出陳述推斷之前,需要明確幾個規則……」面對著眾人投射過來的急切期盼的目光,宋無涯故意慢吞吞地喝下一口茶,這不急不徐地開口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