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信不信不取決於腦袋(2/2)
各地的節度使,在法王調走了杜普萊克斯後,就認為法國人並不可靠,開始搖擺。
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大順全程看戲的基礎上的。
否則,之前的戰爭,哪怕大順這邊出動一個營,甚至只提供一批專業炮手,那麼就根本不是勝敗的問題了,而是根本不可能打起來的問題了。
之前在要不要打的問題上,英國內部就已經出現分歧了。
是庫特中校和克萊武,再三表達了戰略上的看法時間在孟加拉人那邊,如果不能趁著雨季到來之前擊敗孟加拉人,那麼西拉傑就會整合他外祖父留下的遺產,完成內部清洗和整合,那麼公司就再也沒有獲勝的機會了這才導致了戰役的爆發。
這還只是孟加拉自己的力量,只要大順稍微下場,那麼這場仗就根本不可能打了。
對大順軍隊的戰鬥力,英國這邊是有清醒認識的。
之前與荷蘭的下南洋之戰,雖然沒有大規模的野戰,但是大順敲荷蘭城堡的效率,足以驚駭世人。
這是個非常簡單就能判斷對方戰鬥力的時代。
不靠圍城,而是靠攻城,在半個月左右就奪下一座堡壘的軍隊,必然是此時精銳部隊的標杆。上一個有這樣效率的,還是把荷蘭打出來災難年的法軍。
所以此時在克萊武和庫特眼裡的這支百餘人的大順軍隊,並不單薄,其背後站著一個從西伯利亞到爪哇;從中亞到日本的龐然大物。
這種怪物,招惹不得。
故而說,英國國內也有一部分貴族和紡織工場主,叫囂著要給中國的走私販子一點顏色看看。
但東印度公司卻是非常堅定地站在反對的一邊,的確,大順的走私販子非常煩人,但那也只是煩人而已,真要打起來,那就不是煩人那麼簡單了,而是東印度公司可以直接宣告解散了。
東印度公司這段時間也頻頻向大順示好。
今年說,公司已經遊說了大量的議員,可能就要放開茶葉關稅了,你們再等等,馬上就有消息了。
明年說,公司已經考慮,加大在大順的棉布進口數量,你們再等等,棉布關稅馬上就取消了。
但總的來說,東印度公司還是把希望,寄托在:大順要整合南洋、奪取日本、擴大日本貿易、移民南大洋洲、發展貿易、占領美洲西部等等戰略方向上。
這也和這些年劉鈺不斷給東印度公司的這群人念經的結果,劉鈺念的經就非常簡單了,中華帝國的問題,是土地不夠、人口過多,我們要先解決內部人地矛盾,沒有大量人口的土地,才是中華帝國的最愛。
買櫝還珠,懂不懂啊?以玉為寶、以義為寶的區別,懂不懂啊?
你們覺得沒價值的東西,我們覺得很有價值,懂不懂啊?
你們是商業資本主導,我們希望是工業資本主導,懂不懂啊?
我在松蘇的改革一直是提升耕地作為生產資料的屬性,淡化耕地的金融投資屬性,懂不懂啊?
他念經,倒真的是為了英國東印度公司好,給他們一點心裡安慰。
但交流起來,真的挺難的。
農耕帝國的生產思維,和商業國家的貿易思維,基調傳統上就有巨大分歧。
畢竟,連伏爾泰那樣的啟蒙哲學大師,曾經評價北美都是用最刻薄的句子幾英畝的雪地而已,有什麼好的當然現在不會這麼評價了,因為從商業思維的角度,北美因為人參貂皮又值錢了,法國已經不太可能用整個北美,換一個巴掌大小的產白糖的瓜德羅普島了。
至於念的這些經,英國人到底信不信,劉鈺也不管,反正是東印度公司愛信不信。
不信?不信那就股東出資,在印度造一支戰列艦艦隊、在印度徵兵五萬,準備300門大炮唄。
反正現在北美已經被大順的貿易攪合的不得安寧了,價值倍增,情況就這麼個情況,大順到底動不動彈,愛信不信。
信,就和法國人在印度猛打,在大順完成內部整合之前,搶到印度。
不信,就趕緊讓股東毀家紓難,在印度弄個艦隊加五萬正規軍,隨時防備著。
也沒多少錢,估摸著十年投資3000萬英鎊、也就一億兩白銀,差不多了。
哦,沒那麼多錢啊?
沒錢你還不信?
現狀就是,信不信,不取決於腦子,取決於物質,取決於能不能拿出這筆錢。
既然被逼到了物質層面,那一切就只能往劉鈺早早為英法設計好的坑裡跳了。
反正坑就擺在這,大順的百十名士兵,就是能在孟加拉戰場看熱鬧、看完熱鬧之後還要求英國方面出人、出嚮導、出翻譯,把他們送到加爾各答。
克萊武和庫特中校商量了一下後當然他們不是商量是不是派人護送大順這群人去加爾各的的問題,這個問題不用商量克萊武再度出面,禮貌地詢問道:「西拉傑的統治,已經結束了。」
「他殘暴地屠殺了無辜且守法的英國人民,而且他的統治眾叛親離,殘暴酗酒,使得他的人民與部下,都站在了他的反面來推翻他的殘暴統治。」
「倫敦東印度公司可以保證,貴國與西拉傑的硝石貿易合約,會繼續執行,並且不會受到絲毫影響。這是公司的承諾。」
「貴國的使者如果願意在加爾各答逗留一段時間,公司也表示極大的歡迎。在他們推選出新的孟加拉節度使後,公司會促成他們立刻簽訂新的硝石貿易合約。」
一直沒有說話的牛二,此時從人群中站出來,臉色故意裝作陰沉顏色,決定在臨走之前,給孟加拉和東印度公司,留點值得回味的炸彈。
「天朝有天朝的道德。臣子對君主的忠誠,是擺在首位的。我在戰場上,目睹了一場背叛。我會把這裡發生的事,上奏天子。」
「而且,我很懷疑,一個野心勃勃的背叛者,貴公司是否有能力保證天朝硝石貿易合約的執行。我個人,對背叛者賈法爾,很不滿意他的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