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六三章 備戰(六)(1/2)
當兩人搭乘的馬車,來到這個當地發音為拉特納普勒、意譯為寶石城、或者珍寶島的城鎮時,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繁華的街道和店鋪。
一些士兵在街上巡邏,還有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不必問就知道大約是做什麼的。
街上的道路,很特別,閃爍出一種別樣的藍色,在陽光下隱隱有海的顏色,說不出的燦爛。
那個好心搭載他們的車夫,看著兩個人盯著道路的奇怪眼神,笑道:「這寶石城是後來重建的。一開始,都是用椰子木蓋的房子。這些石頭當時也不值錢,白蒙蒙的顏色,有點像是發霉的椰子肉,都是寶石礦里淘剩下的礦渣。」
「結果,後來一場大火,把這些木頭房子燒了個精光。你猜怎麼著?」
就像是大順村頭或者城市裡常見的那種老大爺,稍微賣了個關子、賺足了期待後,才道:「結果那些木頭房子燒垮了之後,在地上熱的久了,這些原本白灰色的鋪路石頭,竟然跟藍寶石似的變藍了。」
「可是,終究還不是真的寶石,仍舊還是不值錢。但是鋪路的話,蠻好看的,鋪完之後,藍汪汪的,看著就像滿地的碎玻璃。」
在這個時代,滿地的碎玻璃,可能是許多人眼中、或是所能想像到的最美的景致之一。
不過這種帶有點點斑斕的石頭鋪路的場景,確實足夠震撼。
實際上,這種破玩意兒後世叫牛奶石,和紅寶石藍寶石都是三氧化二鋁,奈何外貌醜陋,覆蓋著一層二氧化鈦,丑的一批。後世技術進步了,控制溫度,燒一燒,其實都有做藍寶石的潛質。
現在嘛,也就算是大順占據錫蘭開採寶石業的一個美麗傳說,不值錢。
那場大火之後,這裡的房屋也就都選用了磚石結構,臨街形成了一道商鋪街。
車夫一邊介紹著這裡的奇妙景觀,一邊衝著旁邊搔首弄姿的特殊從業者說著什麼,這裡是礦區,自然不比揚州城曾經的情調,俗的很。
待到了一家鋪子,車夫停下馬車,車上的兩人去買了煙,才注意到車上裝的是一袋袋麵粉,旁邊是個包子鋪,選用的也是煎炸的方式,大概是為了符合礦工們喜歡大油大肉的口味。
車夫接過煙,又道:「這裡的礦工,不少是蘇北那邊的,還有登州府的。他們吃不慣大米,這邊麵粉又貴,都得靠從外面運過來。反正是,這些人有錢,吃飽了不餓。發了工錢,不是去找女人,就是賭博、吃了、喝了。」
「要不說這些人難伺候呢。人家泰米爾人,只要給點大米飯吃,給點咖喱蔥頭,就肯干。」
「奈何這邊有朝廷督官,只許用咱們唐人,查的可比種植園那嚴的多,各個工組要是知情不報都要保甲連坐的,又要求每個月按時發錢,嘿……」
車夫雖然只是個車夫,但不知怎麼滴,竟很是同情那些辦礦的人,覺得朝廷對他們著實有點嚴苛了。
也不知道這些消息,或者這種想法,都是怎麼傳出來的。
總歸,不太可能是自己琢磨的。
這番話,可著實是讓趙立本大吃一驚,心說這可真是奇了,自己又不是沒在礦上幹過……
「老哥,你的話可當真?這不是忽悠我們去礦上幹活的吧?」
帶著對金銀寶石礦深深的恐懼,趙立本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想著他媽的當初自己被騙到黃龍府黑金礦當奴隸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車夫嘿呦一聲道:「兄弟,你這話怎麼說的?礦上是賺得多,可風險也大,那礦洞子稍不注意就塌,這裡下雨又多,哪個月不死人?這是拿命換錢的地方,願意來就來,不願意來就走便是。」
「說真的,如今這島上,想混口飯吃,容易的很。去搓肉桂,或者去撈蚌珠,實在不行去種植園。你不會爬樹摘椰子,那去摘咖啡總會吧?可明知道這下礦有風險,還是多少人搶著來。礦上又不多招人,還用得著我騙你?」
趙立本一想,似也有道理,道了聲歉,車夫笑道:「其實,一般人還真幹不了這個。」
「往前走走,就是礦區了。周圍都拿木頭圍起來的,就是怕人私自攜帶東西跑了。」
「下工的時候……都得是光著身子出來。不但光著,還得跟檢查牲口似的,拔開嘴看看。」
「最後,還得趴地上,把腚也得撐開了撅起來,挨個過,就怕有人夾著出來。上次就有這麼幹的,腿被打折了,吊著打。」
「但聽說還是有人帶出來了,不知道咋帶的,說是買了艘船跑生意去了。也不知道真假。」
趙立本聽起來不假,心裡也輕鬆了許多,笑道:「那倒是。但凡礦上,總有這樣或者那樣的傳聞,但沒幾個真的。」
「實不相瞞,老哥,我是來找人的。我弟弟好像在這邊幹活,我去哪找?老哥給指條路唄?」
車夫嗯了一聲道:「其實我一看就知道你們是來找人的。旁邊這位先生的打扮,口音,多半是登州府那邊來的吧?這身打扮,不是軍隊的,就是巡查的,還有暗訪的。」
「你們往裡面走,礦區你們是進不去。往前走一走,有個樓,公司的辦事處。找人的話,去那找。」
趙立本連聲道謝,心裡高興,想著弟弟雖然當初有膽子獨闖錫蘭,可只怕未必敢真的敢把寶石什麼的藏出來。
只要運氣好,沒病死、沒因為下雨礦道塌了砸死,自己說不定還真有機會看到弟弟。
權哲身倒是沒有趙立本這麼興高采烈。
雖然地上的藍奶石鋪路、兩側的店鋪林立、街上生機勃勃,比之漢城甚至都要有人味兒。
可一股子禮崩樂壞、天下已亡、人心不古、道德淪喪、唯利是圖的味兒,瀰漫在這街巷之間。
出於儒生的身份,天然地不是很喜歡這種生機勃勃的感覺。
不過他也只是抽了抽鼻子,還是跟著趙立本一同去了前面的那幢樓房。
轉過街道,又走了一段距離,便來到了車夫說的地方。
很有風味的一片建築,找到正門,推門進去,裡面坐著兩個人,見二人一進來就擺手道:「最近不招工。」
趙立本連忙表明來意,報上名字後,遞上去了一塊錢,坐在那的人便熟練地摸出來一套名冊。
把工組名冊先放到了一邊,拿出來旁邊一套按照姓氏的名冊,在那尋找。
權哲身則背著手,看著牆上貼的一些讓他很不適應的東西。
一份是工時表,一份是明確的工資表。
礦工們每個月會放三天假,初一、十五、三十,都會放假。
平日上工、下工的時間也有定數。
工組挖到的礦石,還有計件工資,給提成。
剩下的,就是一些需要遵守的規矩。
看的權哲身一陣暈眩,他可真的是沒見過這樣的情況。
畢竟他在朝鮮國,要麼是奴婢,要麼是勞役,著實有些不適應這裡奇怪的工作制度。
但看起來,好像……好像這裡的生活,確實不錯。
權哲身心道,莫非這裡開礦的,都有上古君子之風?
天朝上國,果然不同。
然而,實際上他想的大錯特錯。
吊毛的君子。
大順的資本家當然不是特殊材料製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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