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六一章 備戰(四)(2/2)
那還是標準的不能再標準的天子腳下呢。
趙立本憂心忡忡,坐在馬車上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或許是在做去了後發現弟弟已死的心理準備。
權哲身則沿路觀察著周圍的一切,發現這裡的漢味兒已經很濃了。
沿途很多地方,都是村社的水稻田,或者是椰子林。
水稻田的周圍,會有一些簡易的水利工程。這裡沒有河,但是下雨很多,所以需要修建一些蓄水池,等著下雨的時候積攢雨水,必要的時候可以進行澆灌。
未必用得上,可一旦用得上的時候,那就妙用無窮了。
這些水利設施,以及住房樣式,漢味非常的濃,權哲身還是可以一眼看出來的。
不過,他目光所至之處,也就只能看到這些淺層的東西。
實際上,大順對錫蘭西南地區的統治,最大的影響,或者說漢化最大的地方,還在於錫蘭的西南低地區的「世俗化」。
大順其實已經玩不太明白「匠戶」制了,所以對於錫蘭嚴重的種姓分工制,其實也不太適應。
對荷蘭人或者葡萄牙人而言,他們不喜歡更多的本國人來這裡,影響公司的利潤。而且就算喜歡,他們的人口也註定了不可能像大順一樣,數年間弄過來近二十萬人。
所以他們更喜歡利用這裡的種姓制度。
大順則不然。
改土歸流該怎麼改?
西南地區是有樣板的。
再者,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在殖民入侵之前,錫蘭的小農經濟,註定了種姓高低。
王權之下,就是高維種姓,高維種姓內部的子種姓,又包含了大多數的農民。
然而,伴隨著葡萄牙人、荷蘭人,以及最終大順的先後到來,情況發生了變化。
先是葡萄牙人大規模推廣天主教,使得在佛教內低種姓的很多人皈依了天主教。
高種姓的人對佛教的信仰更深,多數選擇跑路去了山區,這才空出來大量土地。
而像是捕魚、採珠的卡瓦拉種姓,本身捕魚就是殺生行為,在錫蘭的特色佛教里不受待見。
再比如薩拉加瑪種姓,是搓肉桂皮的,和朝鮮國的白丁種姓差不多,也是低種姓。
還有杜瓦拉種姓,燒石灰的,也是低種姓。
問題是,伴隨著大順占據錫蘭的西南部地區,大順的商業資本是來賺錢的,並且很快把大順國內的那種世俗化風氣帶來過來。
什麼叫世俗化?
揚州生員去諂媚鹽商,被遊歷至此的秀才驚呼天地翻覆,這就叫世俗化。
采珍珠、肉桂種植、燒石灰、建築等等行業,這才是真正賺錢的行業,也是大順真正在意的行業。
種地?種地大順用得著這群高維種姓種地?種地很難嗎?
大順對占領整個錫蘭,毫無興趣,一丁點興趣都沒有。
錢的多少,決定社會地位。
低種姓的捕魚採珠的、燒石灰搞建築的、搓肉桂種植的,這些既是在被拉入世界貿易中賺錢的行業,也是大順資本急需的人才。
大順的資本,對在這裡維繫小農經濟種水稻,沒有一丁點興趣。
於是,這些低種姓的手工業者,很快造就出一批伴隨著大順的殖民統治而富庶起來的人。
很簡單的故事,一個被大順扶植起來的、開大型石灰廠的杜瓦拉低種姓種族,一年收入萬八兩白銀,這時候遇到個高種姓的小地主,小地主說我高種姓、你低種姓,石灰廠廠主會低三下四地為他服務?還是會掏出二十兩白銀讓保鏢把他打一頓?
大順內部都已經禮崩樂壞了,在這種邊緣的資本主導的地區,更別提了。哪還有什麼禮、種姓。
本身當初大量的高種姓人都跑路去了山區,如今低地的種植業又基本以大順的府兵村社、種植園為主。
很快,可能是各國要適應經濟基礎而必然會出現的「宗教改革」,也就在大順的影響下,於錫蘭的大順占領區爆發了。
有點類似於前朝的心學、泰州學。
融和了原始佛教、漢傳佛教、暹羅地區教派的一個名為灰衣派的「佛教復古運動」爆發了宗教改革,總是打著復古的旗號來的,也只能搞托古改制這一套。
兩個訴求。
第一個,僧團取消種姓限制,復古佛陀的眾生平等理念。
第二個,接受大順的官方管理,僧團出家者願意接受官方度牒。
不用想,這個灰衣派的階級基礎,就是原本低種姓、但伴隨著被捲入世界貿易而提振了經濟水平的薩拉加瑪、卡瓦拉、杜瓦拉種姓。
很快,這個灰衣派就在大順禁教的風潮下,快速席捲西南地區。本身,很多僧伽羅人所謂的「皈依主的懷抱」,也就是會畫個十字的水平,見著寺廟就會進去拜一拜。
至於這裡面還有多少佛教味兒……只能說,一個讓捕魚採珠這種殺生行業的種姓都能相信他們捕魚採珠不影響輪迴的,大致什麼樣也猜個差不多了。
大順當然樂於如此,非常有利於大順在西南地區實行統治。
第八六一章 備戰(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