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理藩學(下)(1/2)
這種想法是幼稚的。同時也是大順道統問題影響下的思考延續。
但至少,是個想法。
比玄之又玄的修德、王道,似乎還更靠譜一些。
至少在牛二看來,他覺得更靠譜一些。
因為有這樣的想法。
所以內心對於該怎麼辦、怎麼辦是對的、怎麼辦是錯的,便也有了自己的判斷。
那麼他在他判斷中,入鄉隨俗,保留印度原本的徵稅制度, 就是完全錯誤的。
雖然,似乎這種制度保留下來,很容易,大順可以輕易地在這裡徵稅——既然帖木兒的後代能在這裡徵稅、阿富汗人也能在這裡徵稅、英國人也能在這裡徵稅,大順想要按照其傳統來徵稅自然也不難。
然而在牛二看來,大順的藩屬政策、外交政策、或者說管理藩屬的目的, 就應該全部圍繞著發展工商業、圍繞著他的千船大移民計劃來轉。
包括這些年大順對日本、朝鮮的施壓;對南洋的征服等等, 在他看來思路都是一脈相承的。
他認為劉鈺的思路就是這樣的, 並且內心認為他以為的劉鈺的思路,就是正確的。
既然松蘇改革已經出了許多問題,那麼這些問題就可以在下次改革的時候預知,然後解決掉。
比如松蘇的失地百姓,朝廷之前沒錢,所以在牛二看來,興國公苦心孤詣,讓資本發揮力量,把百姓移到關東、南洋。
那麼,往南大洋、北美移民,無利可圖,朝廷只要有錢,朝廷難道就不能幹這個事嗎?朝廷也可以干啊。
只要解決了這些問題,沿海地區,都可以沿著松蘇改革的路子走。
所以,大順的藩屬政策, 就應該圍繞著利於工商業發展、能夠徵收足夠的稅賦來移民這樣的思路。
顯然, 延續印度原本的徵稅政策, 是不利於這個長遠目標的。
在這一點上,牛二認為,大順和英國對孟加拉的統治,是必然不同的。
英國可以短時間內帶動孟加拉的工商業發展,因為英國人來買。加爾各答短短數年間,聚集了幾萬人口,都是以紡織業為主。
而大順則是會在短時間內造成孟加拉的舊工商業崩潰,即便賣不出去,也絕不會買一些東西。
那麼,孟加拉最有利於大順的狀態,就應該是種稻米、種黃麻、種棉花、搓紗線、賣生絲、燙繅絲。
除此之外的冶鐵、織布、陶器等等產業,都應該全部毀滅。
而種稻米、種棉花、種桑樹這些,想要促進其發展,是萬萬不能採取原本的徵稅制度的。
否則的話,大柴明達爾承包1100萬白銀的稅、分包給下一級徵收2000萬、再分包給再下一級徵收3000萬……這還種個屁的棉花、桑樹、稻米?
大順在這樣的事上吃過多少次虧?現實證明這麼搞,大家只會囤土地、收租子,而不是去搞種植、墾農業。
對於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牛二的思路也非常簡單。
把大的全部碎掉。
把小的世襲化,也就是讓他們做真正意義上的地主,全面私有化。
一些小的柴明達爾,理論上土地仍舊是政府的,他們只是負責承包幾個村落的賦稅。當然他們自己也有土地、莊園等。
牛二的思路,就是把承包世襲化,也就是變相的激進的地主所有制改革。
比如這個柴明達爾,包了四個村子。那麼,直接畫個圈,丈量出這四個村子的範圍,直接給這個柴明達爾永久承包。
從法理上講,原本是這四個村子的土地,是政府的。柴明達爾只是幫著政府徵稅。
而現在,則是把這四個村子,直接打包,稅還是按照原來的收,但土地的永久使用權歸柴明達爾了——政府向柴明達爾徵收土地稅,法理上是柴明達爾是向農民收租子,而不是做包稅人來幫朝廷收稅。
農民依舊是農民,並不是農奴,柴明達爾也沒有支配這些農民的法律授予的權力。
遷徙也好、跑路也罷、換家也無所謂。
總之,殖民政府認畝,不認人。
也就是一種激進手段,打碎村社傳統、敲碎土地所有權弄不清楚的問題,把一群界於地主和稅吏之間的角色,通通快速地主化。
日後你是搞種植園,把地租給工商業者、驅趕百姓逃亡;還是強迫百姓種植稻米、棉花;亦或者你就沒有上進心就是要靠收租子活著,這都方便。
因為大順的統治水平,絕不可能直達每一個農戶,而且村社制度、種姓制度這些東西,大順搞起來也麻煩。
所以在牛二看來,這種明確所有權、批量製造地主的方式,就是對大順而言最合適的辦法。
農民原本也要交稅,而且因為包稅制和層層分包制的存在,他們的賦稅並不低。
現在無非也就是換了個皮,把農民要交的稅,在名目上換成了地主的租子。對農民而言,區別不大,甚至可能比之前的負擔更輕。
因為減少了中間環節,雖然還有一個中間商。但比起來傳說中原本柴明達爾制下的8層中間商制,肯定還是減輕了百姓負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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