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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木牛流馬(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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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在皇帝看來,太子給出了一個明顯的錯誤答案。

當然不是說這個問題是個陷阱,比如說正確回答應該是不修鐵路之類,這當然不是。

不過這個錯誤回答,只是讓皇帝內心嘀咕了一番,慨嘆一下兒子還是太年輕、太幼稚。幼稚這玩意兒, 和年齡關係不大。

而這背後折射出的,則是實學派和傳統派的嚴重割裂。

問鐵路,給出的回答,都是新學派的那一套東西,因為傳統派根本不懂這玩意兒,之前也並未研究。但實學派的腦迴路, 相對於傳統思維,又過於奇葩。

這種割裂的本質, 是對社會的理解出現了巨大的分歧。或者說, 對大順的天下應該什麼樣、未來什麼樣,出現了巨大的分歧。

在皇帝看來,能真正把傳統和新學結合起來的人,朝中真沒幾個。

而現有的這幾個,皇帝也基本上不可能讓他們去做太子黨,不敢。

皇帝倒是也不怪太子,或者說也沒有因為這一番話就會太子失望。

畢竟太子長在宮中,而這些年大順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

太子小的時候,傳教士還能出入宮廷為官,教授一些實學學問。

等成年,就迎來了最嚴厲的禁教風潮。

太子第一次監國的時候,大順還在和北方的羅剎、西北的準噶爾開戰,那時候還要擔憂東北地區的危險, 考慮怎麼防止一個擁有大平原、靠近朝鮮、挨著蒙東的潛力地區再出現一波新的反叛勢力。

而現在, 大順的整個戰略重心都移向了南方, 艦隊已經西出馬六甲, 大有再下西洋之勢。

太子被立為太子的時候, 大順南北方之間的聯繫,還是靠大運河。京城的糧食,還需要南方的稻米沿著大運河北上,每年國內開支的重中之重,還是漕運、河工。

而現在,南北方的聯繫靠的是海運,實際上京城如今也不怎麼吃江南米了,甚至於到底吃的是哪裡的米、哪裡的麥,自己都不清楚。甚至於京城已經產生了一種「大米和麥子就是糧店和糧庫里長出來的、只要有銀子就能要多少有多少」的錯覺。

太子小時候讀三國演義,讀到木牛流馬的時候,以為那是神話。

可現在,木牛流馬不再是神話,人不食、馬不嚼的車,已經出現。

這一切的變化,都在二三十年之內。

皇帝是從頭經歷到尾。還有一個改革助力是個「大忠臣」,既理解傳統也精通實學。

饒是如此,一直到幾年前松蘇大閱,皇帝才真正確定了日後大順李家該怎麼辦的路線,並且將這一套東西逐漸在頭腦里琢磨成型。

皇帝也不可能要求太子直接就明白這一切的變化、理解這一切的變化, 這是強人所難。

就像劉鈺給皇帝說過的那樣,刻舟求劍者並不笨;兩個鐵球同時落地的人也不笨。因為笨人是不可能總結出來落地的規律的,只是依照過去總結出來的規律,在過去有用,在現在未必就是對的。

現在的問題在於,無論是傳統派,還是實學派,其大部分人,都是在刻舟求劍。

「漕運之貪腐剋扣之弊,隳不了宗廟。莫道石人一隻眼,那是真要隳宗廟的。」

「以史為鑑,一國一姓之危亡,或源於夷狄、或源於百姓。然如今夷狄束手,只可能亡於百姓。」

「自古以來,河南不亂、荊楚不亂、則不過割據、流寇之勢。若河南荊楚皆反,則社稷危矣!」

「吾兒所言,至張家口、至熱河,興工商、墾蒙地,此皆正途,但今日可做、明日可做、後日做也不晚。」

「以朕觀之,這第一條路,必須要通河南、往荊楚。」

「京畿河北河南荊楚松蘇不亂,其餘最多不過割據流寇之勢,不能成大事。」

「昔日孟子見梁惠王,於災荒事,梁惠王如何說?」

太子連忙對道:「河內凶,則移其民於河東,移其粟於河內。河東凶亦然。」

皇帝點點頭,又道:「朕之前叫你讀《鹽鐵論》,桑弘羊於此事,又是如何說的?」

「回父皇,大夫曰:王者塞天財,禁關市,執准守時,以輕重御民。豐年歲登,則儲積以備乏絕;凶年惡歲,則行幣物;流有餘而調不足也。昔禹水湯旱,百姓匱乏,或相假以接衣食。禹以歷山之金,湯以莊山之銅,鑄幣以贖其民,而天下稱仁。往者財用不足,戰士或不得祿,而山東被災,齊、趙大飢,賴均輸之畜,倉廩之積,戰士以奉,饑民以賑。故均輸之物,府庫之財,非所以賈萬民而專奉兵師之用,亦所以賑睏乏而備水旱之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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