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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四章 看得見的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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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劉鈺能做的第一步,只能是讓鹽「產、運、銷」分離。

即,陝西資本生產、官方組織運轉、別處小散商負責銷售。

如果不搞這一步,川南資本集團一旦發展起來,第一步肯定是往商業上投資,尤其是把持鹽的產、運、銷一條龍。

因為,利潤高。

而劉鈺是不准他們這麼幹的。

所以他和皇帝說了諸多「官運、商銷」的好處,其實本質山是為了這個。

而不是他和皇帝說的那些理由。

他和皇帝說的那些理由,都是為大順續命的,所以皇帝願意聽。

然而他根本不想給大順續命。

為此,今天引著這些陝西商賈參觀了新科技之後,劉鈺並不急著推銷新技術,而是晚上設宴招待了這些商人。

席間說了些不痛不癢的話。

晚上休息,第二天一早,就開始一個個地單獨會見,找人談話。

商人們都在外面等著,裡面點到名字,才可以進去。

劉鈺點的第一個人的名字,眾人倒是並不奇怪,這是商賈中的領頭者,和朝廷的關係走得近,當年收復西域,也是跟著軍中出力的。

只不過劉鈺走的是北線,這些陝西商人辦的是經星星峽入西域的那條線。兩人之前倒是沒見過面,但也算是有這麼一層交情。

這商人頭領進去後,劉鈺先說了一些許多年前收復西域的舊事,又問那時候幫著置辦軍需轉運後勤的老爺子身體如何云云。

說完這些客套話,劉鈺便道:「如今北方戰事已定,西域已復、羅剎束手。倒是這幾年西南不太安穩。」

「朝廷也記著當初收復西域時候,你們轉運軍需的功勞。這西京又是本朝的龍興之地,非比別處。」

「你們興於前朝開中法,歷經數百年,沉沉浮浮,可琢磨出什麼來了?比跟我說什麼耕讀傳家啊,你們要是真懂耕讀傳家,也不至於在江南被人攆回陝西。」

這商人也無奈地笑了笑,說道:「國公所言極是。家裡祖上,發跡於前朝洪武年間。那時候剛行邊法,家祖承包了天保府軍營1000兵、400馬的後勤糧秣,換了鹽引。日後開枝散葉,一支兩淮、一支回了西京。」

「原本、陝、晉不分家。甲申劇變之後,陝晉分家,投明投暗。聖朝興起,日後征北犁庭,終究晉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終又興起。我等西商則要等到聖朝復西域、征青海,方才醒轉過來。」

「這便是小人這些年琢磨出來的東西。」

這話裡面,聽著好像有點抱怨,但其實並沒有抱怨。

只是感嘆做買賣啊,不但要靠自己的奮鬥,還要考慮歷史的進程。

甲申年的時候,陝商和晉商之間其實是各自下注了的。

現在陝商贏了,但隨後的歷史進程,註定了被清洗後的晉商集團死而不僵死灰復燃,因為大順開國很長一段時間的軍事行動,都是遼東、漠南蒙古,根本沒心思去管西北。而那裡,畢竟離著山西更近。

陝西商人下注下贏了,可得到的好處還真不是很大。直到大順向西北用兵,收復青海、西域的時候,陝西商人才迎來的春天。

原本歷史上,這些陝西商人也非常有意思。

他們被徽商擊敗離開兩淮入川之後,在四川的陝西會館上,寫了這麼一副情懷滿滿的對聯。

欽崇歷有唐有宋有元有明其心實唯知有漢

徽號或為侯為王為君為帝當日只不愧為臣

當然,這肯定是掛在關老爺廟的,但其實到底在說什麼,一目了然。

但之後伴隨著川鹽入黔、西北用兵、川西平叛等一系列政策,他們的心態也就發生了變化,早忘了那副對聯的初衷本意。

而這個時空,因為大順開國的過程,和後續的諸多用兵,使得眼前這位從前朝洪武年家族就開始臣服興衰的商賈,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和劉鈺感嘆的那番話。

徽商也好、晉商也罷、亦或陝西商賈,其實其發達都不過是朝廷的買辦。

朝廷的政策,直接決定了財團的興衰。

朝廷北上犁庭定都京城,於是當初站錯隊了的晉商就可以死灰復燃。

朝廷收復西域,在兩淮節節敗退的陝商就能再度興旺。

朝廷走向大洋,於是短短二十年間崛起了一個新的松江府資本集團。

朝廷伐日本建海軍廢運河,於是從明中期開始興盛的閩粵貿易中心,直接向北轉移到了長江口,不懂轉型的舊買辦商人直接崩了,一切不過一紙簡單的《諭各國商船遷松江令》。

風口,只有敏銳地抓住風口,才是商業家族興旺的根本。

只是,不出茅廬而知三分天下的人,哪裡存在呢?

明白了這個道理,幾乎等於啥也沒明白。

但劉鈺卻對這個說法,頗為讚許,夸道:「你算是真的當明白大順的商人了。」

「能明白這個道理的人啊,終究太少。都以為靠自己無雙的本事,實則不過是歷史車輪的邊角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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