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八章 圈地(1/2)
「美,尚在其次。」
一旁的「少府監」的年輕人笑了一聲,故意提高了聲音道:「如今鐵牛一天十二個時辰都不需要休息,只要有煤,便可一直提鹵,不知疲倦。」
「單提鹵一事,便勝過之前的牯牛十倍。」
「而這,也正是要規劃開發的原因之一。」
「有人言:西邊出氣、東邊出鹵。這話雖不絕對,但有時候打下去一口井,確實只有鹵沒有氣;而有時候一口井打下去,只有氣卻沒有鹵。」
「如今蒸汽機提鹵,滷水日增數倍。過去並無價值的只有氣而不出滷的氣井,如今就大有用了。」
「而且每次掘井都是在賭,現在資本雄厚,股東均攤。」
「從前,個人單幹,於個人言,有賺有賠。」
「而如今,資本穩賺不賠。」
「道理我也不必細說,但凡要是資本總體上不是有賺不賠,那麼也不可能這幾年聚集這麼多人來賭井。」
這話,確確實實說在地點子上。
從每個人的角度,確實,有的人可能打井打的傾家蕩產,然後半斤鹵都沒打上來。
而站在更宏觀的具象化的資本角度,但凡要是期待利潤率和平均回報率沒這麼高,就不可能吸引這麼多的資本跑到這邊來。
現在把單個的資本集中在一起,形成一個大的資本,那麼也就使得每個投資者都能獲得一個基本上可以預計的平均收益。
既沒了一夜暴富。
當然也沒了一夜赤貧。
靠著朝廷出面來整合,將各種生產要素匯集到了一起。
之前可能有技術的,缺資本;有資本的,缺技術。
朝廷出面的意義,是把資本和技術組合在了一起,也包括土地,只不過土地問題是靠暴力手段解決的。
工商部的年輕人說到了關鍵處,商人們紛紛點頭稱是。
本就早定下了投資的想法,現在又看了這個樣板後,便紛紛將目光投向了敘州府尹牛從昀。
現在,技術、資本都解決了。
那麼,土地呢?
牛從昀如何不知道這些人都在等什麼,正色道:「土地的事,衙門裡出了個大概的章程。」
「荒地有荒地的說法。」
「農田有農田的說法。」
「提前被占下的地,卻既不耕種、也沒有井的,這也另有說法。」
「唯獨就是之前已有的鹽井,主動入股的,那是你們內部占股的事,我管不到。而那些不肯入股的,你們也不要強迫他們。願意入的就入,不願意入的,你們日後慢慢擠垮他們就是了。」
「這種事,朝廷是不出面的。商業競爭,有賺有賠、有破產有傾家蕩產,自然之理。只要不違背《大順律》,隨你們怎麼做。」
給出了確定的章程,商人們歡聲雷動。
若圈地的話,按照良田給錢,莫說四十年,就是四百年,那也比之前的壟斷地租便宜。
至於那些不願意入股、或者根本談不攏的小鹽井,這些商人們也壓根就沒準備談。
有什麼可談的?
以後朝廷官運商銷,按照能力承辦產量,再加增鹽稅,叫那些小戶破產簡直易如反掌。
如今有資本的大商人都入股了,那些小戶日後就算想要擴大經營,借錢都借不到。
不違背《大順律》叫人傾家蕩產,簡直太容易了。
與這些大商人的角度,怕就怕一些青天大老爺,秉持著歷朝歷代的傳統,或者大一統儒家後濃濃的小資社傾向,凡青天大老爺必然都是天然向著小生產者的。
所做的事情里四成是真青天、六成是真反動。
商人心想,只要府尹不做那種誰弱誰有理的青天大老爺,叫那些不入股的小手工業者破產淪為赤貧、來自家的鹽井裡當賣勞動的無產僱工,不比食鐵獸吃筍子難多少。
最多十年,保管川南鹽業沒有一個手工業者、小資產者,全都要淪為赤貧。
於是這些最怕出青天大老爺的商人們,齊齊跪下,衝著牛從昀喊道:「青天大老爺!」
牛從昀苦笑道:「宋人言: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那時便說的明白。」
「至於如今……如今我是你們這些大資本家的青天大老爺,卻可就成不了那些小戶生產者的青天大老爺了,也不是本地土地豪紳的青天大老爺了。」
「小農、小生產者、大商賈、士紳眼裡的青天大老爺,並不一樣。世上,似也沒有一個能讓小農、佃戶、小生產者、大資本、地主都視作青天大老爺的人。」
「我只能選一個當。」
苦笑之後,牛從昀想著自己制定的《圈地規章》,知道這件事肯定會在大順引起軒然大波。
他在蘇南的時候,多讀一些翻譯過來的西洋政史類書籍,心裡很清楚大順和英國的區別,也明白在大順搞圈地法,會被多少人攻訐。
大順和英國不同。
大順是基本沒有公地的。
山川湖澤,某種意義上算是公地,但自古以來的傳統,就是不禁山澤。誰要是禁山澤,那名聲就和夏桀商紂周厲王差不多了。
英國那邊圈地,除了資本家開更高價的那種驅趕佃戶的圈地外,還有一種就是圈公地。
資本家開價更高,讓地主趕走佃戶。
這個好解決。
在大順,根本就不是事,難點反而是資本家怎麼可能去高價租地,因為資本給不出比佃戶更高的地租。
而另一種,圈公地,這就涉及到了大順和英國土地所有制的區別了。
比如英國的一戶小農,他有自己的耕地。而在耕地之外,還有大片的村社公地。
這些公地可能是草場、可能是樹林。
一畝地,就可以養一頭牛,然後去公地上放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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