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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四章 這就叫鬥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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鋸木的、舂米的、榨糖的等等,雖然不是產鹽的,但這種僱工、分工、合作的模式,卻是一樣的。

陝西商人跟著牛從昀的後面,指著一口鹽井道:「大人,如這口井,租金就頗高。」

「一個月三十天,我等要拿出半個月的鹽給地主。地主無非就是有塊地,可他們又不出資生產。」

「若是朝廷真要官運、商銷。我等也不敢說別的,但若是定的價低了,我們肯定是不做的。我們只能用半個月的鹽,來養這些僱工、牯牛、草料等,真要是定價太低,我等真的做不起。」

牛從昀嗯了一聲,他之前還真沒處理過類似的情況。鯨海也好、台灣府也罷,很多土地都是無主之地。

或者,是生番、部落的。和他們打交道,簡單粗暴。

而像川南這種情況,就很不相同。

從情理上講,似乎也說得過去。人家的土地,人家收點租子怎麼了?你嫌貴,你可以不租啊。是資本求著地租租出來,可不是地主求著資本來租。

情理上是這麼回事,可從工商業的角度,地租就是最大的敵人。

商人跟在後面,又嘀咕道:「客來起高樓,客去主人收。若無朝廷做主,我等實在不敢過多投資。投資若多,十年之後,所有設備,皆歸了地主。那我們自然是能湊合就湊合。」

「朝廷若能主持,或辦永佃,或收為官有,對我等最是有利。」

牛從昀心道,這當然對你們有利,但這對這裡的地主就大為不利斷其根基。

果然如興國公所言,這等階級的鬥爭,都是你死我活的。

想到這,牛從昀問道:「那日興國公約談你們,也同你們說了這邊的事。他的態度,我素來是知道的。」

「原本這裡也有一些自提、自煎、自銷的小手工業者。按照國公的意思,這些都該被你們消滅、兼併。只要你們上了機器、上了技術,那些小手工業者都要消亡。」

「這事兒,國公的意思是什麼?」

商人忙道:「國公言,此自然之理,非要保留小手工業者是逆天而行。國公的意思,是我們發展起來後,他們要麼識相點自己賣了產業參股;要麼就等著被我們擠破產,來我們的鹽場做苦工賣勞力。」

雖然這是一貫的態度,牛從昀還是忍不住嘖了一聲,心道興國公真的是一點人味都沒有,冷冰冰的。

雖論起來,道理確實是這麼個道理,可就是缺了點人味兒。

自己擔了這麼個差事,這輩子可就與清官無緣了,日後指不定怎麼編排自己呢。

凡被稱頌的青天大老爺,必要護小農、護小手工業者、護小民,自己做的卻恰恰相反。

邊想著,便被商人引著來到了提滷的地方。

幾頭牯牛拉動著沉重的鹵桶,將黑乎乎的鹽滷水從數百尺深的井下提出來。

旁邊幾個科學院派過來的人,正在那和當地的一個工匠交流,在研究蒸汽機取代牯牛後如何配套。

這些井鹵沿著已經鋪好的管道,流向了遠處的天然氣井,在那裡統一進行煎煮。

實際上在劉鈺準備策動川南鹽政改革之前,這種模式已經逐漸擠得那些自產自煎的小鹽井戶快沒活路了。

淺層的井出的鹽也不好,而且他們也打不起天然氣井,只能燒柴燒煤,實在爭不過這些兩淮的失敗者。

牛從昀在台灣、鯨海、蘇南都見過類似的大型作坊,知道這些大型作坊的優勢。

站在一個朝廷官員的角度,搞激烈的兼併和地租改革,可以方便朝廷加強對井鹽的管控。

站在一個讀書人的角度,不去看那些地主的哭嚎、小生產者的悲歌,可以壓一壓鹽價,從而使得許多「寧口淡」的百姓,吃得上鹽。

當初他在皇帝面前,說的就很明白了。

要麼,朝廷收鹽井地租,按井收稅;要麼就收鹽稅。不能兩個都收,那就成重複收稅了。

現在朝廷的意思已經如此明確了,他也知道該怎麼辦了。

看著這些簡陋機械源源不斷地將滷水提上來,他心想,一家哭,勝過一路口淡無鹽。

陛下就叫我讀辛昂傳,無非是讓我記住「苟利百姓」這四個字。

又轉了兩圈後,剛出了工場,就見外面黑壓壓地跪了一群人。

「大人!」

「那些傳言是真的嗎?」

「朝廷這麼做,這不是強取豪奪嗎?」

「吾等祖上傳下來的土地、鹽井,竟不知犯了什麼罪,要被強制收走?」

「這與前朝稅監、礦監,有何不同?」

「我等都是良民,耕讀傳家之輩,守著祖產。若大人非要收地,我等寧死在大人面前,不然如何去見祖宗?」

「這是秦人奪我們川人之產啊!」

這群人全都跪在外面,攔著牛從昀的去路。牛從昀卻不打話,目光盯著遠處,似在等待著什麼。

不多時,傳來了一陣馬蹄聲,一個號兵喊道:「防禦使大人到!」

說話間,後面出現了一列隊伍,六百多名荷槍的士兵跟在敘馬防禦使馬浩川的後面。

馬浩川縱馬在前,來到了這群人面前,手裡的馬鞭在空中一甩,啪的一聲脆響。

見到部隊開過來了,牛從昀的底氣也足了,清了清嗓子道:「你們要幹什麼?朝廷有說白要嗎?不說了嗎?折價入股,折價入股。你們還想怎麼樣?」

「地下面的鹽,是你們的嗎?莫要說什麼祖上傳下來的,漢時鹽鐵專營,這鹽本就是朝廷的。」

「漢祚既終,傳於魏晉,而後隋唐,至宋元明,本朝上應天命而取之,自是繼承了一切。本官倒是要問問你們,你們祖上是何時把官產占為私有的?」

「如今朝廷不問你們要這八百年的息,便不錯了。甚至還許你們折價入股,你們竟不知足?」

「若之前你們自己出資本、辦鹽井,朝廷又何必多此一舉?倒是你們占著土地,卻只收租,還有什麼可講的?」

「我知你們本事。或是找人去告我;或是自縊死在我面前鬧騰;或是找出老者在前攔阻寧死不動。」

「這些手段,你們只管用。我若眨一眨眼睛,便當不起這敘州府尹!」

他剛說完,後面又來了一群四川商賈,圍過來衝著那些土地所有者道:「你們說這話,就該剜口割舌,什麼叫秦人奪川人之產?難道我等不是川人?」

牛從昀冷聲道:「然也!這分明是工業資本與你們地主地租之間的矛盾,卻非要挑唆什麼秦人川人,其心可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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