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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二章 猜疑鏈(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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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鈺心想扯淡,國課是不多,可地方稅並不少。再說了,總承包商要錢,就只幹了這個了?這真是標準的一堆屎里挑豆子,說這是一堆豆子。

他卻也不如以前一般直接嘲諷,而是緩緩道:「如你所言,這些總承包商不但無過,而且有功?」

「小人不敢。若說問題,國公明朝秋毫、朝廷目光如炬,自然不會看錯。確實,是有些問題的。然而,水至清則無魚,況且人非聖賢孰能無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左傳里的原話不是這樣的,只是因為大順畢竟要避諱,雖然之後也改了名,但「過而改之」這四個字牽扯的有點多,是以文人儘量避免。

說客見劉鈺沒有反對,又道:「國公可知,這票法實是出於無奈之舉,之前才有試行的?如那福建等地,因著管束無力,而至曬鹽泛濫。上不知出了多少鹽、下不知道要緝多少私。」

「一開始,是按照鹽田面積算,可後來發現這也根本不行,算不准。」

「最後,也就只能不得已而用票法。」

「可見,這票法一事,實非什麼新意。只是前朝,乃至於更早,雖有票法,卻也只是因著實在管束不了,不得已用之。」

「然而結果如何呢?結果就是閩、粵之鹽,日日北進。三十年前尚在閩北為界,如今已至湘北、贛中。」

「每多一人買私鹽,朝廷便少收幾文銀錢。而這幾文銀錢,打起來,便是一枚鉛彈、一枚炮丸。」

「治國理政,豈可如那些腐儒所言?前朝教訓,豈可不妨?這鹽稅是國家頭等大事,若改票鹽,只恐私鹽泛濫,鹽法敗壞,以至於國家無錢可用。」

「而想要收的上鹽稅,小人以為,當於三處發力。」

「其一,便要控制鹽場。取消長蘆、福建、廣東等地的曬鹽法。各地百姓,一律如明初故事,以灶煮鹽,不可曬鹽。」

「如此,只要控制住了柴禾、鹽鍋,則私鹽必少。朝廷便可復江西、湖南之失官鹽之地。」

「其二,與四川各地鹽場,加增灶柴稅。蜀人煮鹽,得天獨厚,使用地氣,不廢薪柴。是以蜀鹽價賤,往往有越界之舉。」

「給蜀鹽加薪柴稅,朝廷即可收復楚之失鹽地。」

「其三,所重之重,就在於緝私。重查、重判!」

「官鹽所以難賣,皆因私販太多。私販之所以多,因為蜀、閩、長蘆等地的鹽,多以曬鹽手段,價賤。」

「是以,治蜀、閩、長蘆之鹽,為治本。」

「而嚴查私鹽,為治標。」

「此三種手段齊用,治標治本,又何愁官鹽銷售不暢呢?」

「若官鹽暢,則朝廷稅多。」

「朝廷稅多,又可以給更多的銀子查私。」

「查私越嚴,則官鹽更多,又反過來促進了查私。」

「如此循環往復,才是真正鹽鐵手段!」

這話屬實把劉鈺給都笑了,心裡實在是忍不住了,大笑道:「他媽的,那復井田、辟周禮,收天下之金鐵而使百姓復用青石耒耜好不好啊?」

笑的同時,心裡在想,果然是復井田周禮回三代之治的口號形成的習慣?改革的時候老想著跑步往回退?

說客見劉鈺笑罵,自己卻不慌張,他本來也沒指望這話真的有人採用,只是為了引出來那個台階。

劉鈺笑過之後道:「你們啊,弄錯了地方了。」

「首先,鹽政改革,不是本官提出來的。是朝廷大臣提出來的,陛下只是差我考察一下,是否能變?變之利弊?」

「其次,閩、蜀……我管不到。陛下派我來,是考察兩淮鹽務的。我要聽的是兩淮的辦法。」

「最後,明初時候,戰亂多年,蒙元毀敗,民生凋敝,百姓多亡。那時候行其制度,自大有道理。本朝起義兵,其緣由正是因為之前的制度與後來不甚適應,天數有變而人不知變,乃有天下將亡之禍。應運而生,此何意也?變以應天時,此真本朝之天命所在。」

「便如個娃娃,長到十歲了,你卻偏要把他塞進周歲襁褓之中,此亂社稷之妄言!今日我不與你計較,日後慎言。」

警告之後,劉鈺又道:「變法與否,不在於變,而在於為何而變?現在,私鹽泛濫,官鹽不暢,情況就擺在這。怎麼變,那另有說法。你們不要給我講這般道理、那般緣由。」

「我只問一句,你們準備怎麼辦?只說兩淮鹽,你們可有手段,保證朝廷鹽稅日增、私鹽被打壓?若有,那也可以說出來嘛。」

「總不能說一點辦法沒有,或是盡給出些往回退的辦法,然後卻只能嘀嘀咕咕地詛咒變法,半是誹謗半是輓歌。」

「你們可以提出來辦法,只要可以達成打擊私鹽、鹽稅日增的結果,也可以按你們的想法變嘛。」

「對吧,現在變是共識,不可不變。」

「怎麼變,才是關鍵。」

「你們老想著不變、不變,或者變人家蜀鹽粵鹽閩鹽,你們這分明是搞錯了方向。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今日我送你們一句話:怎麼變,那是一個問題;變還是不變,那又是另一個問題。一個是可以解決的,一個是不可更改的。」

「現在票鹽法就在這擺著,支持者就明說了,若行與淮北淮南,則每年增鹽稅50萬兩,且再無鹽商拖欠積欠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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