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八章 獻禮(1/2)
這麼說吧,蒸汽機提鹵,就是陝西鹽商集團的「進步」極限。
再往前半步他們都不會走的。
因為毫無意義。
花大價錢,去投資大筆的錢搞冶金工業研究,研究油絲繩,以取代打滷的竹篾繩?
除非董事會腦子進水了。
花大價錢,去投資蒸汽鑽井技術?
別說蒸汽鑽井,就是核動力鑽井,能讓它的鹽多賣出去一斤不?
不能的話,花這筆錢幹啥?
理論上,運銷如果不分離,陝西資本集團可以選擇「自產自銷」,徹底控制鹽從生產到運輸、銷售、下線銀錢兌換、配合鹽商的典當行高利貸的全產業鏈,這也可以讓他們暫時不買地而是把資本幹這個。
但那是扯淡,劉鈺不允許,朝廷也絕對不允許。
所謂的墮落、反動,其實非常容易理解。
就拿歷史上的川鹽舉例,蒸汽時代之前就能修幾十里長的引鹵管道、天然氣管道、打1000米深的機械鑽井,資本雄厚,利潤充足,愣生生造出來一個三四十萬人口的大型工商業區。
然後呢?
然後無監管的資本全都流向了土地、高利貸、典當行。
這是管的太多以至於沒發展起來?
還是因為恰恰朝廷無能,管不到資本、管不到土地兼併,管不到金融放貸,才會致資本趨利性自發湧向利潤率最高的地方?
怎麼管,這是個大問題。
是比扶植一個新財團更大的問題。
否則就等著爆出大事吧。
在扶植之前就必須要考慮怎麼管束他們,怎麼把他們的資本引向「促進生產力發展而應該去」的地方,而不是「利潤高就去」的地方。
資本的邏輯內核,是利潤,不是生產力。
有時候,利潤和生產力的方向一致,比如英國的闊里班克紡紗廠,那是高利潤和生產力進步的一致,比在加勒比群島買種植園的利潤還高。
有時候,利潤和生產力的方向不一致,比如在大順開辦個類似的工廠,有那錢真不如買地、囤地、放高利貸。
理論上,放著不管確實沒問題:資本都去買地、放貸,總有一天買地的利潤會低於投資工廠的、放貸的利息會降下來的,你看英國的利息不就從12%降到4%左右了嗎?
可就像休謨給自由貿易出的諷刺主意:使勁兒買中國商品,讓中國的人均存銀量和歐洲一致,那麼英國商品就有競爭力了。
理論上沒錯的東西,現實里沒法操作啊。休謨故意諷刺的主意,結果就是到那一天的時候,就他媽沒英國商品這個概念了。
而同樣的邏輯,放在大順的土地問題上,這需要先把大順的自耕農全都消滅,每個土地擁有者都是大地主、大資本,全面倒退回奴隸制或者封建農奴制。
這樣就不會輕易賣地了,奴隸和農奴需要個毛的典當貸款啊,貸款利率不自然就降下來了嗎?
然後買地的利潤回報就降低了,然後資本就自發流向工業了。
可最大的問題是大順的將近3億百姓,並不想死,也不想當奴隸和農奴。
放在現實的川鹽資本集團來說,產量問題,最多三年到五年,就能達到極限。
再多就毫無意義了,因為賣不出去。
那麼,三年五年之後,這些做川鹽的,他們的進步性就徹底沒了他們完成了自己的階段使命,使得川南鹽井普及了蒸汽機,促進了川南煤礦業的發展。
但因為他們階段性的進步有功,就放任他們日後反動、墮落去放貸,去買地?
這就引出了資本出川的問題。
四川就在那。
北邊是陝西、西邊的雪山、南邊是貴州……往哪邊出?
自然是東邊的兩湖。
資本出川的第一道難題,就是交通問題。
大順肯定沒能力修三峽。
但炸掉三峽的暗礁、修一條從宜賓到重慶的拉縴之路,這個能力還是綽綽有餘的。
關鍵是,錢誰出?
朝廷是為了運銅、運鉛,運鋅,不修貴州、滇北的交通不行,所以朝廷出錢。
那從宜賓到重慶的折斷拉縴之路的錢,朝廷會出嗎?
這對朝廷是錦上添花,可不是必須的。
同樣的錢,朝廷可以用來造艦、可以用來修珠江口、整治海河,卻不會用在對朝廷來說夠用但對資本發展來說不是很夠用的出川航道。
劉鈺毀滅兩淮資本之後,給那些資本留下了去向。南洋、蘇北墾荒、海外貿易,都是去向。
而劉鈺在扶植了川鹽資本後,也必須給這些最多三五年就要飽和墮落的資本,找一個去向。
土地問題,他解決不了。
高利貸問題,本質還是土地問題,他還是解決不了。
但他可以引導資本,至少弄成尿分叉的效果,不至於全都跑土地和高利貸上。
哪怕有五分之一投向促進生產力進步的方向,那就算是好結果了。
那麼,四川資本最佳的投資方向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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