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八章 獻禮(2/2)
那麼,四川資本最佳的投資方向是哪?
看了一圈,就倆地方。
去貴州開礦。
再就是,江漢平原。
江漢平原有棉花,而且棉產量不低。
有煤礦,就在長江邊上的黃石。
有鐵礦,有銅礦。
有適合發展水泥等重工業基礎的石灰岩,而且就在長江邊上。
只有先加強江漢地區和四川的經濟聯繫,才能讓扶植起來的川鹽資本,不是只蹲在四川囤地、放貸、典當。
而是逐漸把目光沿著長江往下伸展。
最終配合松江府的資本,合力完成沿長江的工業起步。
松江等地,將來要用湖北的鐵、湖北的煤、湖北的石灰水泥。
通過這種引導,將鹽這個聚金獸從湖北吸到四川的白銀,再吐回湖北。
否則全憋在四川,那就是重演原本的故事,全轉行買地和放貸了,把個曾經生女必舉的四川,短短几十年就弄出了溺嬰風氣。
當然這個投資的過程是緩慢的,但第一步肯定是加強四川和兩湖的聯繫,使得川人不再畏三峽之險。
簡單來說,就是讓在四川賺錢的陝西人,把目光不要放在四川和陝西,而是放在湖北湖南。
造成一種其實湖北比陝西離四川更近的意識。
只不過,這些道理,和這些陝西商人講是沒有用的。
你跟他說,囤地、買地、收租是反動的,不能促進生產力發展。你應該投資工商業。而投資工商業的第一步,是應該打通出川的交通。
直接這麼說,和放屁沒什麼區別。
不是聽懂與否,而是哪怕懂了哪怕明天他們也能寫此觀點之論文,那也該囤地囤地、該放貸放貸。
所以劉鈺講了另一番道理,和這個一點關係沒有,就像是忽悠皇帝一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在破了陝西商人的防、羞辱了一番他們無能之後,劉鈺借著威勢,問道:「我便這麼說,你們若是賺了錢,會幹什麼?」
「是不是,肯定會在陝西老家、在四川買地,收租。開典當行,放高利貸?」
「你們甚至不會投一筆錢修路、修河。因為你們覺得,現在是官運、商銷,你們只負責生產,你們憑什麼要修河道呢?」
「你們可能會在家鄉修橋,做善事,但絕對不會在你們賺不到錢的地方投一分錢。」
「我說的再明白點。」
「朝廷為了運銅、運鉛,修整了貴州、川南、滇北的運輸線。這意味著什麼?不止意味著四川的鹽能買過去,也意味著四川的大米糧食,能賣到那邊去了。」
「也就意味著,在四川買地收租,大有賺頭。我說的沒錯吧?」
這話也沒錯。
陝西商人低著頭,不敢直視。
劉鈺趁熱打鐵道:「還有個事,就是集結力量振興川鹽,是我的主意。那麼,將來你們買地、囤地、放貸,弄得四川小農破敗,到時候我在朝中怎麼辦?」
「現在朝廷暫時也不在西南用兵,你們也沒有機會為朝廷做事。加上你們壟斷,必有人眼紅,到時候會不會拿這個說事,來攻擊我?」
「這倒不是說交換之類,而是說,你們得做點什麼,讓朝廷把壟斷權給你們,給的名正言順吧?」
「還是那句話,這種朝廷想扶植誰誰就起來的生意,會有人眼紅。既然大家都是廢物,都是朝廷扶誰就是立起來,那麼你們總得給朝廷一個『你們和那些廢物不一樣』的交代吧?」
「憑啥給你們?最起碼你們得給我個台階吧?」
點的這麼明白了,劉鈺接著道:「再一個,現在讓你們干點啥,你們覺得這是和朝廷的交易,很公平。」
「等著將來真讓你們幹了,再讓你們出錢,你們就覺得朝廷剋扣你們,貪婪無厭之類的。」
「朝三暮四的故事,講了兩千年,現在還是一樣。你別看你們現在說兩淮商人抱怨的不對,那是因為你們被從兩淮趕跑了,要你們屁股坐在那,你們也抱怨。」
「有些事,事前做、事後做,不一樣。」
「真給你們壟斷權了,就要正規收稅,不再有報效之類。一個口子都不能開。」
「在沒給之前,你們辦點什麼事,那叫為社稷出力,然後朝廷獎勵你們壟斷權。」
「明白這區別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陝西商人大為上道,忙道:「我等正有為社稷出力之心,奈何現在朝廷並不在西南打仗,我們有力也難使。」
「加之蜀地這幾年風調雨順,也無大災,協助朝廷賑濟也無可賑者。」
劉鈺哈哈一笑,直接點道:「自夔東至江漢,險灘遍地,朝廷運銅鉛之船多有沉沒;而蜀地少棉,江漢多布,又使得逆上之船難以通行,而至蜀地布貴。」
「再者若遇災荒,欲啟蜀糧濟楚,亦不便。」
「我看,你們何不趁此機會,出資修繕自夔東至江漢之纖路?」
「我自將你們的善舉告知朝廷,朝廷讚許有加,特許你們專營川南之鹽,而省地租之昂。」
「朝廷又在修淮河,若淮河入海,三峽通暢,皆可為祥瑞盛世之舉,獻諸陛下。」
「再者,你們占六成,川商占三成半。你們出力社稷讓朝廷給了你們壟斷的機會,川商跟著得利,豈不是感恩戴德,覺得你們大度還分給他們三成半,一笑解川陝商賈之舊怨,日後方能通力合作。」
「如此,國安民樂,蜀楚受益,陛下讚賞,授權有名,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