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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七章 自覺(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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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一萬次說教不如一次現實做事;亦或許千百年來重農抑商為商必要聯官的傳統導致的。

讓劉鈺有些始料未及的,如「考察市場、根據消費人群定價、擴大貿易額」這樣的「商業正途」,這些人著實是差了許多,缺乏意識。

但是,「勾結官府」、「國家干涉」、「朝廷支持」之類的「歪門邪道」,竟是一點就通,甚至不點就通。

其實想想倒也是,就像是當年的琉球封貢的「刻舟求劍」事件一樣。

那麼多隨貢使去的商人,之前就沒考察過政策對貿易的影響、也沒考慮過解除海禁導致琉球特殊中轉地位消失,不去思考供需關係,於是帶了一波琉球王根本吃不下去的貨。

但是,在首里城作亂放火,給封貢大臣賄賂,借天朝威勢去逼琉球王,讓琉球王把貨吃下,那可是順手就來的本能,不需要有人教。

現在這種情況,也幾乎類似。

對歐洲市場的需求考察、定價考察,需要劉鈺教他們,應該這樣做、應該那樣做。

但在香料問題的小冊子上,隱晦地點了點國家對貿易的干涉、如今實則各國都是武力為後盾決定貿易是否興盛的道理,這些人竟不需要劉鈺解讀,一個個全都瞭然。

真的是傳統的官商關係,使得這些道理,不點就通。

等著討論的時間一過,劉鈺剛要借著荷蘭國香料定價的事,說說如今這時代,國家的實力是貿易「自由」的支柱、國家沒有實力連壟斷漲價都要前怕狼後怕虎時。

不想這些商人一個個自覺地慷慨陳詞。

「國公,這些道理我們如何不懂?」

「就是,誰家做大生意,不要和官府打交道?這在國內,我是本州的,便要靠著本州本府的關係;他是外州的,便要靠著外州外府的關係。」

「算到國際上,這官府便是各國的朝廷,沒啥區別嘛。」

不但能夠理解到這種程度,而且還現身說法。

有說當年對日走私事的,有說當年在琉球首里城逼著琉球王吃下全部貨物壯舉的,有說去巴達維亞被扣船被迫降價慘劇的。

當真是聽取帝國主義叫聲一片,琉球國弱,遂被人欺負;荷蘭國強,遂能欺負別人;日本國之前尚能自主關稅,遂有貿易信牌之制;大順打下了南洋、合作了瑞荷,故可給丹麥商館加稅。

這些道理,可比昨日去研究什麼市場、供需、定價、利潤之類的道理,簡單多了。

之前誰還不是這麼過來的?之前合作壟斷之前,哪一場內部商戰不是都要找朝廷官員站台幫忙?

聽著這些商人們自覺的陳詞,劉鈺竟是一時語塞,愣在那半天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他本以為難點在於讓這些商人明白,自由貿易此時就是個空想,各國貿易實際上都是國家力量的競爭。

而至於一些商業邏輯、市場考察、定價決策,反倒是實打實的道理,普遍適用的真理,這些人接受起來更簡單。

哪曾想徹底反過來了。

「呃……本官要說的,也正是這個意思。這香料定價,若只以在商言商來算,倒好說。我主要是想說……不過,我看這不必說了,你們竟都明白。倒是省了許多口舌。」

「看來,你們是太多衙門的力量了。稍微把衙門變換成國家,倒也完全說得通。」

下面的商人都在那笑,有人道:「國公這話說的,這外國的衙門就不是衙門了?那當年我們在長崎,不也得給長崎奉行送禮嗎?再比如這英國衙門,就國公說的棉布禁令的事,我看就是給的錢不夠。給的錢夠了,這也一樣可以改。」

「衙門的道理,難道竟還有別國商人比我們更明白的嗎?」

說罷,又有人笑道:「是啊,就國公說的這荷蘭香料不敢漲價的事,我們可是見的多了。有些買賣,就真不敢露出太多的利,否則王大人、李大人的親戚就要來奪這產業。這不是一樣的道理嗎?」

「王大人、李大人換成英國,那得利太多擔驚受怕的換成荷蘭,無甚區別。官府靠的是啥?還不是靠衙役、靠軍隊?」

劉鈺愕然許久,無奈笑道:「好吧,是我少慮了。竟是不知道本朝自有國情在此,這種事你們倒是門清。」

「既如此,我也便說了。如今香料已經在手,漲價還是降價,我們說的算。但我們說的算的前提,就是朝廷在南洋的駐軍足夠強。」

「之前我就說,要花錢造艦。而股息,除了留足明年收貨的錢,還要多出一些做積累。包括駐軍、要塞、軍艦、海軍。當然,也不至於竭澤而漁,只是不可能把總毛利,減去運貨成本、減去進貨成本,就全做股息。」

「這是一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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