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七章 自覺(三)(2/2)
「這是一個原因。」
「另一個,本朝與荷蘭國、英國也大不相同。」
「這荷蘭國、英國的公司,若是缺錢了,可以借債、可以發債券,給個5%的年息便可。本朝是無法如此的,因為5%的年息,一文錢都借不到。」
「所以,本朝的公司,要麼擴大融資,增發新股。」
「要麼,就只能從股息中增加積累,否則資本終究不足。」
「二選一,你們選一個吧。」
商人們這一次當真是連思考都沒思考,紛紛嚷道:「自然是選第二個。」
「就是,我們選第二個,不要增發新股。若是缺錢,股息里多投入一些便是了。再說了,別處的人哪有這麼多錢呢?」
甚至還有人喊道:「國公不妨到朝廷里說說,朝廷每給丹麥公司加一年關稅,這一年借荷蘭人的淮河水利債的利息,便我們出!若是朝廷能封閉了英國東印度公司、收回澳門、封閉各國商館,或給他們加重稅,這朝廷的關稅損失,我們出兩倍!」
「一年滿打滿算7%的利,一年也就還40萬兩的利息。單單是關閉丹麥商館,不說別的,但說這鋅塊黃銅貿易的利,一年就不止這些。還有茶葉瓷器呢?你們說是不是?」
這樣「離譜」的、仿佛是和朝廷政策做權錢交易的想法,也是讓周邊叫好聲一片。
劉鈺趕忙說了幾句場面話,說朝廷給丹麥商館加稅,實是因為丹麥有不敬之言語,莫要亂說。之前查封英國商館,也著實是因為英國商館走私鴉片,天朝是講道理的,公事公辦,非是你們想的這樣是為了公司的利益。
場面話說了一堆,懂得都懂,心想這事兒誰不明白是咋回事呢?
但場面話之後,確確實實這麼幹了,朝廷也算是第一次為對外的貿易競爭出力了,這讓這些海商和金融資本的聯合體,還是可以感受到朝廷對他們的重視的。
按說這個時候,劉鈺該趁熱打鐵,談談什麼權利和義務的統一之類。
最起碼,誰開發、誰保護;誰污染,誰治理的道理,用在大順的貿易重心改變上也是個說得過去的道理。
嶺南傳統商路改變,導致的大約15失業、近百萬勞動力家庭人口受影響,按說也該是松江府這些獲利的人出這筆錢。
畢竟大順現在的稅收模式就是這麼無能,國稅收不了幾個錢,地方政府要自己搞錢,廣東那邊肯定對這件事相當不滿。
歷史上買辦橫行的時代也是如此,原本是廣東獨家壟斷買辦產業,結果後來鴉片戰爭五口通商,上海開埠、福州運茶,使得廣東的買辦經濟體系直接崩潰。
大概這也是後來所謂的廣東人革命、蘇浙人出錢這個歷史現象的原因之一。
現在大順這邊的國稅改革,還只是在蘇南幾府推進,廣東現在因為貿易中心改變導致的失業潮,朝廷也不給錢,或者說也沒錢。盈餘的那點錢都投入到兩淮了,按道理說,這十幾萬的失業安置,是得松江府這些得利階層出錢才是。
但劉鈺假裝不知道這件事的根本原因,也根本不提。
這些商人或許聽說過,但劉鈺不說,他們又怎麼可能主動拿錢?
這和他們選擇支持對外擴張可不是一回事。
對外擴張可以使他們得到利益。
而救助嶺南的窮苦百姓,他們一分錢賺不到。
再說劉鈺即希望藉助他們的資本搞移民,現在移的也是兩淮的百姓,如今自是只能先苦一苦大庾嶺商路的百姓了。
終究,嶺南百姓還有自發下南洋的機會,兩淮是完全沒有這種自發機會的。
往陰暗點想,甚至可能朝廷也明白,只是假裝不知道。
皇帝八成算過,嶺南失業百姓起事的話,殺光鎮壓屠戮,比起花錢把他們安置,要便宜的多,尤其是軍改之後更是如此。
皇帝不提,朝廷不提,劉鈺自然是不可能在這個時候,主動把這個屎盆子攬在自己頭上。
既不說嶺南百姓的苦難是他們的責任,而這些商人又因為特殊的環境使得他們非常自覺地理解了「朝廷對外擴張和他們的利益高度一致」,今天這場本來劉鈺就算給他們上一堂帝國主義教育課的香料問題討論會議,也就在一片融洽祥和興高采烈的氣氛中順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