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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落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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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爺今兒這酒怎麼吃得這麼快?」

小丫鬟站的極近,吐氣如蘭,平日裡也含些薄荷葉,絲絲清涼,吹的劉鈺痒痒的。

不等劉鈺回答,丫鬟便將毛巾遞過來,讓劉鈺擦了擦手。嗅了嗅劉鈺呼出的淡淡酒氣,收回了毛巾,倩笑道:「早知道三爺去喝酒,預備下了北邊貢來的楓樺露,放的涼了,正好喝,去去酒氣。」

邊說著話,柔夷嫩手拖著毛巾,婀娜著身體去準備楓茶了。

臉上似乎還殘留了一些女孩手指上的香粉味道,回身看著另外幾個服侍的丫鬟,劉鈺扳著手指抻了個懶腰,骨頭咯咯作響。

心想這樣的日子過著,怪不得勛貴們墮落的如此之快。都說在武德宮上學,一年要刷夠一百天課時吃住在武德宮,否則評不到上等,可即便這樣一些勛貴子弟都覺得苦。

感受著身邊鶯鶯燕燕的小丫頭,劉鈺似乎有些感同身受了。這樣的日子過著,誰願意去武德宮刷課時啊?不墮落才有鬼呢。

剛才那個侍奉丫鬟,名叫雨燕,長得極為標緻,是母親特意安排過來的。

這幾年西洋的一些東西傳入九州,既有諸如玉米土豆之類的作物,也有玻璃鐘錶之類的工藝品,但還有從美洲傳過來的梅毒。

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母親是擔心劉鈺出去沉迷花柳,所以特意選了一個嬌俏的丫頭,盼著能讓劉鈺多留戀家裡的,少去花柳巷。

倒不是說貪花戀柳是壞事,只是怕染了楊梅大瘡,那可不好。

他母親也是公侯之女,自小讀過書的,也經歷過丈夫偷腥的年紀,更知道大禹治水、堵不如疏的意思,在這種事上索性開放。只盼著兒子們在家多玩玩少些火氣,出門便不會想著留戀章台敗柳。

可等雨燕來了一陣,母親一問,雨燕便說三公子平日裡要麼看書、要麼擼石鎖,倒是對她從不動手動腳、知守禮儀。

按說這是合乎「詩禮」的好事,可母親一聽卻心急如焚。

貼身丫鬟派來,本就是為了公子們發泄用的,只要別信那些話本上的鬼話用平等的身份和主子談情說愛就好。談戀愛要打死趕出,但是玩一玩,家裡還是支持的。堵不如疏,自家丫鬟至少乾淨。

雨燕也不是不明白劉鈺母親的意思,可又拉不下臉使些狐媚手段,只盼著哪一日水到渠成。

劉鈺母親聽雨燕這麼一說,這十六七歲的年紀,面對著個貌美如花的丫鬟卻無動於衷,莫不是兒子有龍陽之好、斷袖之癖?

還是說兒子年輕,倒不喜歡這樣水靈靈的丫鬟,卻喜歡那些熟透的婦人?若不是礙著顏面,只怕早就把個府中出名風流的廚娘給安排過來了。

只好又安排下人私下囑託了雨燕几句,都是些面紅耳赤的話。既存著這樣的心思,挑選的雨燕也自是人間絕色,更是乖巧可人。

這時候雨燕已經沏好了茶,又放了一些北邊苦寒之地進貢的楓樺露,清香滿屋。

劉鈺喝了一口帶著楓樺味道的茶,余香滿口,倒像是嘴裡含著滿山楓葉的秋天。

含下了這口清茶,細細打量了一下雨燕。

十六七歲的年紀,瘦削的肩膀,腰身如柳,眉眼如黛,嘴角下還有一小點細膩的美人痣,眼神清澈,確實是個美人兒。

雨燕也注意到劉鈺在打量自己,也沒有臉色一紅羞澀低頭,做個笑臉,心道今日三爺卻轉了性?

難不成那些說三爺有龍陽之好的傳聞卻是假的?

劉鈺回憶了一下,暗罵之前的自己真的是審美觀絕逼有問題。

自己絕沒有什麼斷袖分桃的癖好,只是跟著幾個紈絝子弟去過一些風月場所。

與那些久在風月場裡的女人廝混過,導致年紀輕輕竟喜歡上那種豐腴鬆軟主動調笑的女子,風月場裡的女子那可真是風情無限。

雨燕雖生的好看,可在之前的劉鈺眼裡,那就是個沒長成的酸果子,吃起來牙酸沒有滋味,遠不如軟糯糯的熟桃子好吃。

之前他是寧可對廚娘熟婦的腰臀衝動莫名,也不會對雨燕這樣的澀果子有半點興趣的。

此時換了心,再看就覺得頗有味道。又打量了一陣,看到雨燕臉都有些紅了,他這才挪開目光。

雨燕心裡咚咚亂跳,聲若蚊蠅地問道:「三爺是要午睡?還是看會子書?」

一說這個,劉鈺也想起來了正事,父親給自己的幾張紙還不知道寫的什麼呢,便示意自己要去寫字。

雨燕跟著劉鈺久了,見劉鈺進了書房,趕忙去研墨。劉鈺進到書房,看看書架上擺的書,自嘲地搖了搖頭。

「原來我的文化水平還真不低呢?」

自嘲地笑了一句,目光掃過,只見書架上擺放的書還真有些水平。

前朝徐光啟利瑪竇合譯的《幾何原本》、《泰西水法》,這都是漢譯本。

除了漢譯本外,居然還有半卷手抄本的薄伽丘的《十日談》。

看到這些書,劉鈺更加確信自己之前那個「不務正業」的傳聞不虛,和西洋傳教士之間的交流不少,居然連拉丁文都懂不少。

而且從這幾本書露出的信息量來看,自己結交的西洋人裡面,怕是五花八門,不只是耶穌會傳教士那麼簡單……

沒聽說哪個傳教士可以看《十日談》,這與和尚看《燈草和尚》有甚區別?

隨手翻開《十日談》,夾住書籤的那一頁,正是教士對著修女說「我腰間有個惡魔、你身上有個地獄,請你幫助我,用你的地獄收納了我的惡魔」那一篇。

上面居然還有自己的批註:此修女年幼,定然無味,弗如擺母雞宴的蒙費拉特侯爵夫人有風情。青澀無味,無趣無趣。

除了這些詭異的西洋書之外,剩下的就都比較正常。

一套前四史,一堆《李衛公問對》、《六韜》、《三略》、《蔚繚子》等兵書,一支前明的「魯密銃」火繩槍。

魯密者,羅馬、羅姆、魯米利亞……其實就是奧斯曼土耳其。

畢竟綠羅馬也是羅馬嘛。

明末的時候,魯密銃就已經有些落後於西歐了,路子走的有點歪。

這是大順五營精銳的制式裝備,然而此時英國已經快要量產用到鴉片戰爭的褐貝斯了。代差已然浮現。窺一斑而見全豹,對於大順的軍力、陣法,劉鈺心裡也大概有數了。

此時雨燕已經研好了墨,筆架上除了有寫字的大小毫外,居然還有一套用來書寫洋文的鵝毛筆。

書桌上擺著一個小巧的自鳴鐘,自鳴鐘旁還有一塊產自威尼斯的玻璃鏡子,旁邊擺著一個如同楚王宮中細腰女子般的汝窯美人觚,裡面插著一束鮮花。

桌上香爐里緩緩冒著一些紫色的煙氣,不知道熏的是什麼香,嗅起來很淡,正好壓住了墨裡面淡淡的怪味。

雨燕就站在一旁,乖巧地扇著扇子,小心翼翼生怕風太大吹的劉鈺不舒服。

坐在書桌前,劉鈺取出來父親給他的那本小冊子,掃了幾眼,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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