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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邀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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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潼關戰役大順失敗,李自成認為繼續南撤,拉長戰線,準備趁著滿清攻擊線延長的機會反擊,讓田見秀把西安的糧食都燒了,或者分給百姓,總之不能讓滿清拿到手。

結果田見秀「仁」大發了。

認為分給百姓,滿清肯定會搜刮百姓,百姓受苦。

燒了,滿清沒有糧食,肯定也會搜刮百姓,百姓還是受苦。

不如把倉庫直接留給滿清,這樣他們就不會襲擾百姓了,百姓就不會受苦了……

於是這位「仁」將,找了點木頭隨意點了把火,跟李自成說我都燒了。結果就是滿清吃飽喝足追著大順的屁股後面打,折了劉宗敏等人。

好在九宮山後,李過掌權,荊州之戰陣斬勒克德渾田見秀出力極大,也自知自己當不了頭目,力推李過掌權,最後也封了個齊國公。

但這個齊國公封的意味深長,也不知道是李來亨的意思,還是李過的遺命。

前明從沒有過正式的齊國公,因為元朝封過三個特別的齊國公——一個是「宋張弘范滅宋於此」的齊國公張弘范;另一個是追贈的理學大儒朱熹;以及孔子的爹叔梁紇。

所以田見秀的這個齊國公,在明末衍聖公剃髮上表、保國還是保天下思辨極為激進的明末背景下,就彆扭得很。

甚至,有點噁心。

連沒保護好李自成的張鼐,封的爵名都比田見秀的好聽。

錯不在齊,錯在封過齊國公的人,大約有那麼些白鐵無辜鑄佞臣的意思。

這也導致了田家和別的勛貴不一樣,像是劉鈺的老爹謹小慎微,但田家的人從田見秀之後,有那麼點「知恥而後勇」的意思,對待子孫後代極嚴。

四代人死在戰場上七八口子,似乎在拼命證明自己家沒有那麼不堪。

田平和劉鈺是武德宮的同窗,成績相當不錯。

只不過劉鈺醉心西學,弓馬騎射也都還行,田平因為一些原因就差一些,但是經史子集的底子比劉鈺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劉鈺琢磨著田平應該是有正事找自己,便催促了雨燕兩聲。

雨燕哎答,趕忙服侍劉鈺換了衣服,白蔥般的手指輕柔地划過劉鈺的脖頸,加上這燥熱的天氣,劉鈺不受控制地一陣翹動,弄得雨燕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退,滿臉羞紅。

雨燕不能出門,便讓使喚丫頭捧著夜裡吃酒回來時的衣衫去了內門附近的小門,喚來了在外面等著的小廝。

準備停當,出了門,田平派來的車馬已在門外等待多時。

見劉鈺來了,小廝趕忙掀開車門,又取來踏凳讓劉鈺上了車。

齊國公府距離劉鈺家也不遠,可也不近。

在月牙河附近,旁邊不遠就是宛平縣衙,這不是七七事變的那個宛平縣,那個宛平縣衙門是後來搬到盧溝橋的,此時的宛平縣衙門就在紫禁城外牆下。

緊挨著宛平縣衙門的就是宛平縣的牢房,每年核准死刑秋後問斬的人都從這裡出發,自前明時期便是如此,都說此地陰氣重不吉利。

與劉鈺他們家門前的前明浣衣局並稱皇城腳下陰氣最重的兩處地方。

宛平這地方邪門的緊,崇禎十一年,崇禎帝修築宛平城。西門叫永昌門、東門叫順治門。這城剛修完,之後的事也就應驗了,打西邊來了個永昌帝、自東邊來了個順治帝。

再加上那縣衙門陰氣重的傳聞,更添了幾分亂力怪神的意境。

但田見秀因為封「齊」國公的事,憋了一肚子氣,偏偏選中了此地修了府邸。

勛貴圈子都知道當年田見秀在賭氣,卻也都沒勸,劉體純、袁宗第都對田見秀的「小仁義」不滿,連張鼐都把明朝玉璽交給從陝西輾轉來的李過,而不是在一起的田見秀。

等馬車到了齊國公府,早有小廝去裡面報知,便開了角門,田平迎到了內門口。

兩人年紀相仿,田平也是十六七歲。

國公府里不缺吃喝,田平長得也是人高馬大,略微有些胖,可也還沒那麼離譜,很是壯實。

穿一件青色紗衫,手裡裝模作樣地打著一把紙扇,微有些胖的臉上滿是汗珠。

「守常兄,既來了,就要先恕罪則個。」

這酒還沒喝,飯還沒吃,田平先來一句恕罪則個,叫劉鈺一頭的霧水。好在他還知道「守常」是自己的表字,不至於對方叫個守常以為是在喊別人。

他來之前,心裡就裝著心事。

見了田平也不好再悶著臉,只好堆出笑道:「恕的什麼罪啊?平日裡喝酒的時候,你起來了興致,赤膊也曾赤過,那時候都不叫恕罪,今日恕的什麼罪?」

這田平是個性情中人,喝大了的時候,什麼彪事都做過。

回憶著以往自己說話的語氣和熟人調侃的方式,劉鈺熟練地模仿了一下自己平日的語調。

聽劉鈺這麼一說,田平哈哈一笑,拉著劉鈺的手一起進了門。

剛進門,田平就笑道:「守常兄,今日呢,確實是請你來吃酒的。這話不假。但是呢,吃酒之前,還有另一件事。民間坊間道:要吃酒先賣力氣……嘿嘿,今日得請守常兄先賣賣力氣了。」

這話說的劉鈺雲裡霧裡的,奇道:「到底什麼事,神神秘秘的?」

「守常兄平日素好西學,京城皆知。今日這事,便是與此有關。」

一聽這個,劉鈺心下似乎是明白了什麼,果然和福建節度使的那封奏摺有關,這田平也愛打啞謎,還說什麼福建節度使送來的平和拋……

平和拋是啥玩意啊?劉鈺哪知道,倒是就注意到了「福建節度使」這五個字。

他也不動聲色,故意一甩手,苦笑道:「休提西學二字。我今日剛剛被父親說教了一番。西學西學,坑我不淺吶!」

田平一聽劉鈺這樣說,便壓低聲音道:「可是因為福建節度使今日朝會奏摺的事?」

齊國公府中消息自是靈通的,但也不可能直到剛剛發生在劉府的事,顯然是因為平日劉盛的謹慎性格,這邊猜到了。

劉鈺點點頭,田平一拍大腿道:「著啊!我父親就猜著了!果然啊,翼國公的小心謹慎,真是……」

劉鈺打趣道:「兄弟,這也是你的不是了。你就直接說有事找我便是,卻說什麼來吃酒?這可大大的不對。」

田平聞言,卻一擺摺扇笑道:「此時需怪守常兄平日裡只讀那些西洋學問,不懂聞弦知雅意的境界。我說請你吃酒,又說福建節度使遞來些平和拋。那平和拋便是平和的蜜柚,這裡面卻有個典故。」

「閩人言:品閩中諸果,荔枝為美人,福桔為名士,若平和拋,則俠客也。何謂俠客?賈瘦島言: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

「守常兄學了十年西學,不正是十年一劍?此番邀你來品福建蜜柚平和拋,那正是要用你這十年本事。」

「今日把示君,朋有難言事。自然便以平和拋做俠客之請,有何不對?是你讀書少,不明白其中含義,反倒怪起我來。」

劉鈺哈哈一笑,心道沒有文化水平還特麼不能在圈子裡混了嗎?

又想,特麼的福建節度使搞出來這事,不會是你們家指使的吧?要不幹嘛給你家送禮,沒聽說給我家送禮?

知田平也是說笑,也知道恐怕這件事不會小。果然,田平收斂了笑意,正色道:「今天這事,其實我就是傳個話。其實是我父親尋你,讓你做一些事。」

「齊國公找我?」

田平的父親就是這一代的齊國公,兩家關係不錯,上代還有姻親,劉鈺萬萬沒想到居然是田平的父親找自己。

「到底何事?」

「走吧,去了你就知道了。好事,既關乎守常兄的前程,又關乎今日朝堂上的事。除了你,也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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