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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震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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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棵吊死了崇禎的歪脖子樹,有罪!

此為罪槐,當用鎖鏈鎖住以懲罰,以示滿清是為崇禎皇帝報仇而入中原,蠱惑人心。

現如今上面的鎖鏈早已經被小闖王李來亨親手砸開,旁邊倒是立著一塊碑文。

碑文的內容,是南明「偽」帝隆武的登基詔書一部分。

嗚呼!國家三十年來久不見恤民之實政矣。新餉舊餉,糜爛骨肉於遼東;欠征預征,竭盡腦髓於鞭撲。洶洶止見似仇讎,哀哀誰人是父母!致我百姓,苦極無告。

雖然大順不承認南明是正統,但是整個南明唯一算是有血性有智慧的皇帝隆武的登基詔書的內容,無疑給大順提供了許多合法性。

隆武一系的後人,是大順承認的「二王三恪」,怎麼說隆武一系既認了罪,也提出了聯寇御虜的方略。

其餘聯虜平寇的,自是沒有什麼好名聲。更有最後有病亂投醫、宮廷全信了天主教寫信給羅馬教廷求援的那一系,更不可能被承認。

既是南明偽帝的登基詔書都如此寫,那便是說朱明皇室逼得天下大亂,吊死在這那是咎由自取,這哪裡是什麼罪槐?

朱家子孫都承認,那自是坐實了。

老外脖子樹不遠的路上,大順泰興帝李淦正望著那株歪脖子樹發呆。

身旁的太監不敢說話,只是小心地站在兩旁。太宗遺訓的女官們,也在兩側,終究不比當初的幻想,這些女官只是擺設。

因著考慮到避諱等原因,皇家子弟多用一些怪名,免得放個屁都要避諱,故而用了淦這個不常見的名字。

如今李淦登基七年,年富力強,才過而立,尚未不惑。身旁除了那些太監、宮女之外,還跟著幾名傳教士。

傳教士們都黑著臉,低著頭。

皇帝李淦的臉色也不好看,旁邊的太監更不敢吭聲。

今日把這些傳教士叫到這裡,為的不是別的,仍舊還是天主教禮儀之爭。

這件事李淦決心要儘快解決,他並非不知道此時西夷強盛,也並非不知道西夷大有可學之處,但卻不想讓耶穌會再繼續發展下去。

戴進賢更是臉色烏黑,今日李淦下了聖旨:

遣欽天監監正、禮政府侍郎戴進賢,不日使羅馬。

不以耶穌會中華區副會長的身份,而是以大順禮政府官員的身份,面見羅馬教皇,敲定這糾結了幾十年仍舊夾雜不請的禮儀之爭。

戴進賢不久就要前往澳門,乘船回歐洲,帶去的是大順的最後通牒。

如果教皇那邊對於禮儀問題再不鬆口,那麼大順就要禁教,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為了表達大順的決心,這一次羅剎國使團前來的事,李淦並沒有起用那些一直遵從教廷那邊意思的傳教士。

自利瑪竇時代開始,在華傳教士就分成兩派。一派認為中國教徒那一套都是異端;另一派則認為應該因地制宜否則根本發展不了。

李淦倒是很清楚,如今大順和西方的差距日益拉開,如果全面禁教,只怕差距會越來越大。

他也不是道聽途說,而是許多年前他還是太子的時候就知道了。

那時候法蘭西國派遣了大批傳教士來華,作為太子的李淦也收到了一份禮物。

一個帶有簡單測距功能的望遠鏡、一架萊布尼茨發明的二進位手搖機械計算器,皆由法蘭西傳教士中的頭目白晉贈送。

白晉是取的漢名,字明遠,號九算居士,通《周易》。贈送的那個有簡單測高功能的望遠鏡,也是大有來頭。

那是路易十四送給他有小兒麻痹症的私生子曼恩公爵的,可能是因為曼恩公爵因為小兒麻痹症不太可能篡位的原因,被指定為法王路易十五的監護人和教育人。

這個望遠鏡是曼恩公爵在巴拉丁王位繼承戰爭中立功後父親的獎勵,白明遠曾回法國介紹中國,曼恩公爵便將那個望遠鏡贈與了白明遠。

白明遠回來後,又作為禮物,貢給了李淦。

只是這個擁有簡單測距功能的望遠鏡,李淦就能猜到這些傳教士的背後,是怎麼樣的一個技巧精湛的國度,所謂窺一斑而見全豹。

明末時候,西洋人就能遠赴萬里來到福建,而福建海商卻去不得西洋,這其中的差距一目了然,不必諱言。

所以這糾結了幾十年的禮儀之爭,哪怕是教廷那邊已經派過一次全權特使來華斥責在華傳教士是異端,李淦依舊希望做最後的努力,讓教皇放棄那些中國不可能接受的教條。

然而今日一番交談,還是什麼都沒辯出來,那群傳教士和朝中大儒們一樣的艮,在一些事上並不退讓。

李淦越發煩躁,猛想起來這幾日看的《西洋諸國略考》說的一件事。

忽然駐足,就問戴進賢、白晉等人道:「昔年伊斯坎達爾滅波斯、伐身毒,號萬王之王,俟後,此號傳於薩珊波斯。薩珊波斯末代王子卑路斯流亡大唐,任波斯都督府都督、右威衛將軍,獻萬王之王號予唐高宗。」

「如今我大順延唐之社稷,朕既為天子,稱basileus ton basileon可乎?」

此話一出,幾名傳教士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呼道:「不可!那basileus ton basileon乃我主聖名……」

話剛出口,戴進賢便知道不對,臉色劇變。

李淦似是早就猜到了傳教士們的反應,心說翼國公家的老三,果然沒說錯。

他也沒有盛怒,只是哼笑一聲。

伊斯坎達爾便是亞歷山大的中亞譯名,早在傳教士們來華之前,草原上便多有此人傳說伊斯坎達爾的功績,李淦自是知曉,卻不知唐高宗還有這樣一個典故。

眼看這些傳教士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李淦冷聲道:「你們整日說要寬容,要寬容,你們何曾寬容過?」

「那前明在宣武門給利瑪竇修了教堂,我大順立國後,宣武門前的教堂也不曾拆除,反倒容你們擴大。」

「卻不知你們能不能在梵蒂岡的聖伯多祿大教堂對面修建個周公廟、道士觀、尼姑庵?」

「明亡之時,你們為誰是異端血戰三十年,如今卻只說讓朕寬容。那朕派和尚、道士去梵蒂岡傳教,教廷可能同意?」

「只讓我天朝寬容你們,你們卻不肯寬容他人,這是何等道理?」

說到氣急處,戴進賢等人噤聲不敢言。

均想這中國皇帝純屬廢話,去羅馬蓋尼姑庵、周公廟,肯定是不行的,更別提在聖保羅大教堂對面蓋了。

問題是大順皇帝的話也沒錯,那宣武門教堂,就在前明的衍聖公在京府宅的對面,不亞於在聖保羅大教堂對面蓋個周公廟。

戴進賢等人很清楚皇帝的態度,可心裡卻覺得你們都是迷途的羔羊,我等可以在這裡建教堂引領你們走入天堂,你們去羅馬蓋廟那便是玷污聖地了。

只是心裡如此想,嘴上自是不能說,只能低頭不語。這賜往煤山、太液池隨駕觀景本是莫大的榮耀,如今卻成了放在火上燒。

李淦心情不好,正要下山,猛然抬頭,只見西北角飄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浮動在半空之中。

就在紫禁城外,看起來約莫隔著個三五百步,極其巨大,飄在半空。

「此何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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