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四章 恐嚇出來的費城會議(四)(1/2)
妥協也好、反抗也罷,現在北美的共濟會這群人,拿不出一套明確的綱領,以及其天生的軟弱性和妥協性,濃厚的宗教殘餘,都使得北美的鬥爭銳度伴隨著大順參戰和走私加大而銳減。
要「辯經」,就需得拿出來一整套東西,而不是三言兩語。
最簡單的,比如說,反封建。
反封建不是簡單的一個不受國王統治那就叫反封建的,而是關係到每個人的衣食住行。
比如,北美的繼承法問題。我比我哥出生的晚,我就比我哥低一等?分遺產的時候,我哥作為長子就能拿全部,或者不拿全部拿我的三倍四倍?憑什麼?次子不是人?這套簡單的繼承法背後,引申出來的就是封建時代的等級關係,這需要一整套經書來辯證長子繼承制的合法性。
比如,北美的教會「十一稅」問題,這玩意不是說不叫十一稅就不是或者沒有十一稅了。我不是公理會成員,我就得繳納10個先令的異教丁稅、或者就跌繳納教會稅成為「半途而信者」,憑什麼?
比如,各個州之間的關稅問題,這是不是封建行會城市保護那一套的延伸?是否嚴重阻礙了北美資本主義的發展?
再比如,奴隸問題;再比如,軍功地主優先圈地權問題。
等等這些,靠所謂的永恆的正義、上帝的榮光、至高的真理,能不能拿出來一個一整套的理論體系,最起碼達成一種正義性和進步性?
不談奴隸,甚至不談更廣泛的人,只說封建的繼承法問題,哥哥和弟弟在繼承法上直接不平等,這是不配反封建的。
以小資產者的清教所衍生出來的那一套小資產者的理論,抽象的人性、抽象的正義、抽象的自由,和談物質世界,講究具體的階級、具體的利益、具體的矛盾的那一套理論,在北美反英鬥爭的問題上,是有很多分歧的。
比如說,以被視作「爭取自由」和「反抗國王的暴政」的標誌性事件,也就是以華盛頓等土地投機商和大地主反英的《西部王家法令》問題來看。
這件事,去談抽象的人性、抽象的自由、抽象的正義,就是一群自由不受拘束的人,反抗了君主的無理法令。
因為君主的無理法令,損害了每個人的墾耕的自由、損害了人獲得自己土地的自由云云……
而從具體的階級、具體的利益來看,這事兒就俗的一批。
不談英國沒錢了、不想招惹印第安人;也不談英國才因為強硬政策,被龐蒂亞克酋長起義打進去百十萬兩白銀等等政府決策的原因。
只說西部邊界令的階級利益。
毛皮商人不想讓印第安人死,因為他們可以拿著東西去和印第安人換毛皮。而如果繼續向西墾耕,印第安人和白人之間的矛盾,就會越發增大。到時候,印第安人被人屠了一遍又一遍,可不會管你是毛皮販子還是土地投機商,分不清,一起殺。
再者,人墾耕,是要破壞森林的。森林都破壞了,動物都跑了,毛皮從哪來?
沒有毛皮,毛皮商人怎麼賺錢?
歷史上最經典的北美到廣東的毛皮人參航線,利潤率在白蓮教起義結束後的那段奢侈品貿易大發展期間,純利潤率是高到過525%的。鎮壓起義花錢,但白銀不是進黑洞蒸發了,而是流向了或者集中到了中上層手中,這是毛皮人參等奢侈品市場迎來「1804奢侈品黃金十年」的一個原因。
這種高利潤貿易,天然是和土地投機商、試圖向後來移民售賣肯耕地的大地主們利益衝突。
對耕種者、土地投機商而言,需要的不是動物毛皮、不是森林,而是土地,以及消滅印第安人。
只有印第安人死絕了,沒有威脅了,這塊土地的價格才能賣出去錢。
都是100畝地,都是河谷耕地,這個有印第安人威脅、隔三差五過來復仇;那個沒有印第安人威脅,可以快樂耕種……哪塊地更值錢?
如果這種大資產者大寡頭,裹挾小資產者以消滅他人而獲得私有生產資料的行為,定義為正確、偉大、反抗、人性、自由……那麼,這和希特勒那一套東西,有什麼區別?
死了的印第安人才是好印第安人;死了的斯拉夫人才是好的斯拉夫人;用火槍獲得土地;用坦克獲得土地……區別在哪?
明明是大土地投機商、金融投機資本;和毛皮業商業資本、以及生產印第安人所需商品換取毛皮的產業資本之間的矛盾。
進步性,體現在哪?
土地投機商,大戰毛皮銷售商。
小地主,大戰扛著小船收皮貨的小商人。
金融投機資本家,大戰商業運輸貿易資本家。
土地證券商,大戰生產消費品的生產商。
死了的印第安人才是好印第安人,大戰要為消費品製造印第安人貿易交易市場。
這是正義?進步?
從進步的角度去看,漢考克這樣的走私販子,才有點進步性,反殖民主義所強加的航海條例強制重商主義貿易,因為其身後站著新英格蘭地區蓬勃發展的釀酒業、木材業、畜牧業等產業的發展。
這種走私和鴉片戰爭的區別,老馬說的很明白:鴉片戰爭,是打著自由貿易的幌子在搞壟斷貿易,因為滿清是禁鴉片的。而鴉片的流入好白銀外流又導致其餘工業品消費不足,哪怕是從世界大市場和自由貿易的角度看,鴉片戰爭都是反動透頂的。
從發展資本主義的客觀角度看,禁止跨越阿拉巴契亞山脈,早點讓人口增長到可以發展工業、早點讓十三州的勞動力和土地剝離,進工廠去打工,才是有利於發展資本主義,早點解決那兩種私有制的矛盾,解決墾殖殖民地小資產者意識反資本主義傾向的痼疾。
從純粹的人形、道德、善惡上講,大順支持法國占據俄亥俄地區等行徑,也是正義的、道德的、人性的。
因為,法國肥沃的土地,使得法國對於跨越大洋去種地,興趣並不是太大。
而中法之間的毛皮人參貿易,貿易額巨大,且成為法國不再把北美視作「幾英畝雪」的重要原因。
毛皮人參貿易的貿易額越大,印第安人就越可能活下來。法國為了這些貿易額,也會支持印第安人擁有自己的保留地,去交換毛皮而不是去屠殺。
是以,在北美十三州的命運問題上,因為大順摻和的這一腳,使得很多問題變得複雜了、透徹了。
經濟上:
若是貿易和關稅問題得以解決,東海岸的商人、工場主、甚至一部分小生產者、以及南方的種植園業,與西部的土地投機商等之間的團結,必然瓦解。
而只要能夠敲死英國的航海條例中的一部分,北美的貨幣問題也可以解決。北美是不產金銀,可是南歐、加勒比有啊。
只要貨幣問題不出事,小生產者反對英國和英美共同大市場的情緒,就沒那麼激烈。
土地投機商的力量雖也不若,但面對商人、工場主、英國政府、法國政府、大順的聯合絞殺,以及印第安人的光榮反抗,他們贏不了。
民族上:
美利堅民族的形成,更多是依靠這一次的宗教回流和宗教大辯論,或者可以視作是北美的宗教改革。
按照清教加爾文宗的教義:貧富不均等一切社會不平等的現象,都是上帝預定的。棄民永遠無法得到救贖。只有僧侶才能與上帝直接溝通,他們是主的旨意的傳達者,和主的化身。
這就是早期山巔之城第一版中說的「有形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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