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八章 瑞典人也捲入對俄忽悠(2/2)
騎行到了楊二官胡同,當初被俘的俄國人都已經學會了漢語,但凡有些一技之長的都被劉鈺挑走了。
要麼在鯨海種黑麥,要麼在海參崴養戰馬,還有一些也都在海上,估計可能現在已經跟著白令到了西雅圖……
剩下的年輕力壯的,都入了京營,軍改中這些人也沒有被裁撤,成了類似於瓦蘭吉衛隊一樣裝點門面的東西,讓皇帝爽一爽天子之威遠播羅剎的快意。
和已經被禁的天主教比起來,楊二官胡同的東正教堂運氣不錯,只是並無幾個京城的人來信,多數人也分不清天主東正,生怕給自己惹上麻煩。
在教堂外,劉鈺遇到了剛做完晚禱的漢尼拔,微笑著告訴他這些瑞典人將要回國的消息。
這幾年漢尼拔也算是把他所學的一切傾囊相授,陸軍軍改這個人出了力,要塞工程學上的造詣也確實很高,如今還在京城的軍校中教授要塞工程學。按說天津的大沽口要塞的設計,單就技術而言,他是最合適的人選,但皇帝吃過傳教士繪圖的虧,這種事也不可能交給他。
如果這是一種不信任,這種不信任反而讓漢尼拔興奮不已,他相信劉鈺當初的承諾或許可以兌現那就是當他的妹妹面臨危險的時候,他可以從大順回到俄國,去守護他的公主。
男人至死都是少年,或許這話有些道理。哪怕從俄國那邊傳來的消息,他鍾情且想要守護的妹妹,實際上已經和一個烏克蘭的哥薩克搞在了一起……
不過這不重要。
看到劉鈺後,很熱情而又滿懷期待的打了聲招呼,邀請劉鈺去了他的宅邸。他這個男爵其實自己心裡也清楚,和那群喀爾喀、准部的爵位差不多,和劉鈺這種伯爵完全不是一回事。
相對比較逼仄的男爵府里,已經基本都是京城風格了,除了聖母像和十字格的窗欞外,看上去也就是個京城富人的宅子。
劉鈺知道俄國特使肯定會從漢尼拔這裡打聽一些消息,漢尼拔看起來的表現也還不錯,只是當個了中間人穿了個話,在法國使團談判完後俄國特使希望拜見一下劉鈺,被劉鈺稱病拒絕了。
這一次來到漢尼拔這裡,劉鈺自然是希望靠漢尼拔給俄國特使傳遞某種微妙的信號。
但是這話,得反著說。
「這些瑞典人也吃夠了苦。先是被你的教父俘獲,又被大策零敦多布抓住。現在他們是該回去了。」
「這一次他們回瑞典,我希望通過你把這個消息傳達給俄國特使。純粹是商業行為,並沒有其餘目的,希望俄國不要過度緊張。」
「其實和你說實話吧,我只是想要瑞典的木焦油蒸餾技術。你也知道,我在威海建設海軍,瀝青和焦油都要從別人那購買,實在有些昂貴。」
他說的,基本算是實話,這是很罕見的。漢尼拔卻很懷疑劉鈺這話的真實性,法國使節團來的轟轟烈烈,招待規格如此之高,難道就是談了幾個公約?這顯然不可信。
只是對現在的俄國,漢尼拔也談不上多麼深厚的感情。他一個黑人,怎麼也不能說他是俄國人,對俄國的感情,只在於已經死掉的彼得,和那些乾姊妹身上罷了。
幾年過去,漢尼拔一開口,已經是一股子夾雜了陝西味兒的京城官話了。
「劉大人,我也只能代為傳達,他們相信與否,我可不能保證。俄國和瑞典的關係,你應該很清楚。在這個敏感的時間裡,恐怕他們也不會相信的。」
英國公的金刀計還未上演,漢尼拔現在也不知道劉鈺手裡有米尼彈的事,劉鈺也不提及,就當是一個多年未見的朋友,一起喝了幾杯。
待到酒意慢慢上來,劉鈺這才佯裝醉意嘟囔道:「法國人的槍械,真的不錯。如果大順也能擁有法國那樣的工匠和槍械設計師,這一次軍改將會更加順利。」
似乎只是順口嘟囔了一句,又說了一些雜七雜八的話叫漢尼拔加深了一下印象後,劉鈺又感嘆道:「聖人之言才是大道,工匠技巧只是微末小道。難啊!難!」
「你知道嗎,我問列納特,他當年和俄國打仗的時候,大部分還是火繩槍或者簧輪槍。那時候,俄國的圖拉兵工廠還沒有建成。等他被准部俘獲的時候,法國已經嘗試普及刺刀了。等他被我抓到的時候,外面的世界又發生了變化。」
「可是,我能怎麼辦呢?只有靠學習和仿造嗎?」
嘟囔了幾句很沮喪的話,漢尼拔略微感覺到有些不太對。這個當初在黑龍江畔對著他意氣風發說什麼我來我見我征服的少年,今日是受了什麼刺激,如此感嘆?
燧發槍,大順已經仿造和生產了,如今大順軍改也在進行,按說劉鈺不該如此沮喪才對。
難道說……這一次法國人帶來的一些東西,把他震撼到了?
念頭一閃而過間,劉鈺也像是知道自己失言了一般,不再提這件事,而是說起來漢尼拔最關心的、但俄國特使可能沒興趣的事。
「對了,漢尼拔,或許再過幾年,你也可以回到俄國了。陛下說,你在軍校里教授的不錯,那些要塞工程學的技巧也未藏私。我也替你美言了幾句,我是個信守承諾的人,當初說好了你把法國軍校學到的東西都翻譯出來,我保證將來你可以回國幫助你的乾妹妹。我是個說話算話的人。」
他不想讓自己的這一次來訪顯得有些突兀,也不想讓這個故意泄露的配合英國公的計謀顯得過於刻意,便說起來了送漢尼拔回國……輔佐伊莉莎白政變的事。
這一次中法密約的戰略欺騙後,大順要在南洋擴張,戰略欺騙掩護期一過,便需要一個稍微友好一點的俄國,讓俄國放心在歐洲搞事,讓歐洲亂的更厲害。相對於現在依仗德國黨的安娜一世,劉鈺還是更看好彼得的女兒伊莉莎白。
至於俄國將來的威脅,劉鈺賭的是京城到松花江和蒙古的鐵路,比西伯利亞鐵路更早通車,他有把握自己能賭贏,而不是現在在苦寒的西伯利亞打高耗損高補給幾乎無回報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