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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六章 上國心態(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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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情況就這麼個情況。

東北豆產區種不了棉花,又是人均需棉需布量最高的地方淮南鹽工可以赤著,光腳,不穿褲子;東北最起碼也得有雙棉鞋、有條棉褲、有個帽子有身襖。這不是「節省一下、剋扣一下」就能節省得了的,哪怕那些圈地種豆的資本,也得保證幹活的勞力在冬天活著。

南洋種植園倒是熱,但赤膊是溫帶的特權,熱帶種植園幹活,也得穿衣服,否則也容易死。包括且不限於中暑、蚊蟲、叮咬、嚴重曬傷等等。

河北地區倒是有可能種棉花、興紡織,暢銷於關東、蒙古、河南。但大順馬上就要打印度了,河北種棉花搞紡織是沒戲了,除非這邊的紡織業吃不下了,才有可能把棉花漏到華北平原。

廣東從地理和海運上,棉紡織業似乎也有可能大發展。

但廣東被劉鈺坑的不輕,現在正忙著擦貿易中心北移之後的一腚屎,珠江航運、五嶺古道運輸業、粵錦原材料湖絲被蘇南壟斷不再南運,絲織業崩潰,一大堆的麻煩事呢。

隨便來幾波起義,殘餘的資本肯定如被劉鈺故意坑的揚淮資本一樣,逃到蘇南、上海。

畢竟資本長腿。

是以,很長一段時間內,倒是也不用擔心江蘇模式失敗,從而被打臉。

權哲身在被震撼之餘,也想過,這裡畢竟不是江南。

這裡已經如此,江南又將如何呢?

激動與震撼之後,權哲身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既然這邊的日子看起來挺好過的,那為什麼孟松麓等人搞的鄉約村社嘗試,說不甚成功呢?

這邊都能過好,那邊為啥就過不好?

這個問題一問出口,孟松麓略微愣了片刻,最後給出了一個頗具改革多年後的蘇南特色的回答。

潛移默化多年,一些經濟上的思路,還是很清晰的圍繞著劉鈺的那一套東西。

「資本不足。原來交通不便。」

「現在運河修好了,水利、海堤等基本完工。最難的日子挺過去了,但是現在欠了大筆的錢……我們沒完成原始積累,在阜寧到南通的運河修通、基建打好後,誰都知道馬上就要變好了。但所有肯借錢給我們的,都要求我們拿土地作為抵押,為了將來收地。」

「這裡村子裡的人,是男耕女織,但又不是男耕女織。織機不是她們的、棉紗不是他們的、織出來的布也不是她們的。」

「所以我說,這是男耕女織,但又不是。」

「這裡的基建,是漢時孝文帝時候完成的。這苦,是孝文皇帝時候的吳人吃的。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而從阜寧到南通的基建、海堤水利等,要我們自己承擔,前人沒留下什麼。我們當初只顧著圈地大小,圈了24萬畝,資本不足,之後的基建中元氣大傷。」

「等著基建完成,運河修通,也沒錢去買鐵輪織布機。」

「興國公的產業扶植低息貸款,審核嚴格,他直接出面給否了,堅決不貸給我們……」

說到這,孟松麓心裡也是有些不爽,覺得這就不公平。

那些在蘇北地區圈地的資本,就不需要考慮自我積累的問題。

靠著海外貿易、鹽業利潤等早早完成了原始積累,不管是水利還是海堤運河,都是前期投資,賠錢貨。

可人家賠得起啊。

撐過了基建運河這段時間,眼看著淮南的圈地棉田就要起飛。

南通地區的紡織業資本,也會沿著阜寧到南通的運河,一路北上,不斷滲透瓦解,將更多的運河沿岸的男耕女織,變成現在這種奇怪的男耕女織模式。

當時鄉約村社的嘗試,就是復古制的。

是均田授田的,要靠程廷祚提倡的「泛愛」和儒家的家庭倫理為單位,靠鄉賢鄉約為基石,泰州學派當年的聚合會為模型,搞出來的一個四不像的東西。

如今到了這一步,下一步該怎麼走,摻和進來的各個學派之間產生了極大的分歧。

就拿現在權哲身看到的這個村落里的情況,沒被趕走的,留在村子裡的,還有四百多戶,這是個大村。

全村湧進來六百多台鐵輪織機,但這些織機都不是村民的,而是資本的。

靠村民自己買,猴年馬月能買到?

程廷祚不是沒考慮過,讓鄉約村社的各家出一筆錢,買幾台織機。可這個想法有很大的問題。

織機買回來,歸誰?

收入歸誰?

布是內部用,還是去賣?

織布的人,得多少錢?

各家各戶是獨立的家庭,這種情況下必然會出現諸多矛盾。

有部分復古派說,不如仿照明初模式,搞匠戶制。鄉約村社出人,做專門的匠戶,每個月完成一定數量的織布量。

但這個想法提出來,在內部就被否了。

當初一激動,圈了24萬畝土地搞嘗試。

稅照常繳。

水利工程的費用,照常出。運河挖掘,也是蘇北圈地區按照圈地數出三分之二的錢,禁止商業資本投資防止日後收過水費。

激動之後,處處缺錢。

而且在阜寧到南通的運河修成、淮南圈地基本全面完成之前,松江的商業資本也壓根不想給他們貸款。

抵押物是有的。

但是,這抵押物純麻煩。

墾荒公司可以貸款,而且貸的很方便,因為地是墾荒公司的,上面幹活的是僱工。

真要是收地的話,直接收地,自己經營就行。

而這個鄉約村社,是授田於民,使得制民恆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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