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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五章 上國心態(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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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原本歷史上被外人打了一頓、被迫融入沒有中國參與制定的國際體系中時還不一樣。

那時候儒生搞得普遍主義,是受到西方先發的意識的極大影響,是往上靠而不是自發重構。

現在這情況,最優秀的真正有信仰的儒生,要搞的恰恰是不普遍、但又不能過於狹隘的意識形態重構。

不只是要能在大順適用。

而是要繼續做文化圈母國,引領周邊那幾個正牌的、受儒學影響較深的藩屬,找准前進的方向。

而不是讓他們找來找去找不到,不是去找基督教、就是去找異端。

這也和大順之前捧永嘉永康學派有關。

官方捧起來的學派,對於宋明理學心學的態度,是認為他們雖然是為了和反擊佛教而搞得,但是搞得過程中,卻按照佛教的那一套心、性、理之類的玩意去搞,甚至曲解孟子說的心性之類的東西。

對抗是對抗了,但自己其實也被污染了。

而這種態度,延續到大順禁教,更是直接切斷了儒耶合流、以耶補儒的可能。

至少在官方意識形態上,這是絕對錯誤的。

是以,當初程廷祚看過李瀷的書之後,直接就給了個「被西教所染」的定性。說李瀷的三心,純粹就是亞里士多德的三魂環套了個皮。

加之從古文尚書考證開始,加上反理學的風氣,也使得大順的一些有志於「立言」的大儒,找到了機會。

正本清源,回歸漢經學、再從漢經學退回到夫子述而不作的周公原典,破除宋儒的種種,反倒使得創新有了極大的可能周公為聖,孔子為師的新儒廟,也就坐實了道統就在夫子述而不作的原始六經之中。

任何「宗教」改革,都是從復古和原教開始的,但復來復去就奔著創新去了。

是會創出來新的,或者會不會復來復去復成原教旨?

對這邊來說是有固定答案的:原始經書的字兒太少,句讀自解,所以復不成原教旨。

比如「先富後教」,就至少有三種不同的解讀方式。是富了就能知禮節?還是富到某種程度再教化?還是富和教化是關係遞進但時間同步的?這還只是三個最簡單的理解。

此時大順先發地區的儒生,派別多樣。

但顏李學派的立派之本就是實學、土地。

實學,實際上顏李學派傳到現在,已經基本放棄試圖主導了。

不管是戰術、軍事、槍炮,還是農學、天文、算數,扛起實學這個大旗的,是別人。

而且這些年下來,他們學派發現也確實扛不動這個大旗,現在扛大旗的是科學院。至於武術……七步之內,短銃又准又快,孟松麓腰間早就把劍換成火槍了。

於是,土地問題,以及意識形態建構,就成為顏李學派努力要搞的方向了。

這種儒生的責任感,是胸懷天下的。

而胸懷天下,又因為大順現在西復西域、南下南洋、東臣倭寇、北抵羅剎,著實又沒有救亡圖存的空間。

衰落危亡之際的胸懷天下,是胸懷中原、國族。

盛世擴張時候的胸懷天下,是要搞出來一些普遍性的東西,四處傳播的。

於是,在這種「盛世」下的胸懷天下的天下,就是整個儒家文化圈。

在意識形態上,要讓儒家文化圈的藩屬,不要再試圖從異教、異端那邊尋找救世之路,作為文化母國要擔起這個上國責任。

在土地制度上,要搞出來一套適合儒家文化圈的土地制度,並且能夠解決艱難的土地兼併問題。

或者說,把「均田」,從口號,變為一種切實可行的、非空想的制度。

是造反呀,還是改革呀,亦或者指望贖買呀,這是軟弱性和幻想性的問題。

造反之後具體怎麼均田、改革之下具體怎麼均田、或者贖買之下具體怎麼均田,這是空想和局限性的問題。

這是不同的。

這也是非常正常的上國心態。

遣唐使該怎麼操作,而不至養虎為患,那是一回事。

人家是派遣唐使,還是派訪歐少年團,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是以這種特殊年代、千年未有之變局下的上國心態驅動下的孟松麓,雖然嘴上對劉鈺的政策也頗多諷刺,但他還是領著權哲身去看了長江以北最繁華的農村地區。

以這家人為例,女人織布,男人種菜,供應工坊區,完全的融入到商品經濟當中。

以這個村為例,佃戶都被退佃驅趕,剩餘的自耕農以上,半數以上的男性,也從事與紡織有關的行業。

算是長江以北地區,最先實現了狗彘食人食的地區。

只要東北、南洋地區還在手裡,大順的海運還正常,那麼這裡至少在幾十年內可以保證狗彘食人食。

因為鐵輪腳踏飛梭織布機下鄉配合農村經濟,能頂到原本歷史上一戰時期的機織布都無優勢,甚至壓榨潛力更大進工廠,還得保證能吃飽、還得提供住處呢。小塊份地配手工鐵輪織機,理論上壓榨的上限更高。

不過現在是上升期,幾場戰爭打出來了巨大的市場,不怎麼卷,倒還沒到極限壓榨的時候。是以小日子過得真的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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