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四九章 皇帝眼裡的改革(1/2)
別看皇帝嘴上說什麼勿要諱疾忌醫,但實際上,在廢棄運河、漕運轉海之前,黃河問題確實就是個忌諱。
很多人都知道,洪澤湖沖沙的玩法遲早要炸、也知道黃河越來越高早晚要出大事。
但是,沒有人敢去真正解決這個問題。
在大順被劉鈺主持軍改、燧發槍配刺刀加野戰炮兵之前,北方威脅始終存在。這種存在,迫使大順只能選在在北京定都。
北方是政治中心加軍事重心,南方做經濟中心。依靠漕運、運河來維繫帝國運轉;依靠兩淮鹽政,作朝廷重要的緊急財源。
在這個體系之下,很多問題是無解的。
治河必先廢漕,喊了多少年,在大順下南洋徹底擊潰西洋艦隊之前,有前朝的台灣事件、有大順東伐日本的海上戰略調動為鑑,喊再多也不敢動。
解決了海運問題後,黃河問題才真的敢拿出來討論,或者說有了所謂的「勿要諱疾忌醫」的資格。
在這之前,所有人都只能裝傻,一廂情願地相信黃河不會出大事。
劉鈺算是把這個膿瘡挑開了,但管殺不管埋,就明確表示,別考慮徹底根治黃河了,就大順這點能力和此時的生產力水平,準備救災就得了。
在皇帝看來,大順和大明在一些根本問題上已經不一樣了。
大明存在的某種純粹政權意義,是整合南北方的力量,防備北方農耕線以北的夷狄入侵。
大順存在的純粹政權意義,在北方問題解決之後,其實就是加強集權和財政收入,利用國家的調控能力,通過各種方式減緩內部矛盾,延續統治。
相對於賑災這種「保守治療且等死」;變革和擴張移民是「積極治療且等死」。
這種意義上的轉變,就使得皇帝在某種程度上,必須接受一些改革。
很多事情,劉鈺一直在忽悠皇帝,忽悠皇帝這麼做是為了皇帝。
皇帝當然不是傻子,但他仍然支持,就因為他真的看到了好處。
很多事情,就如康不怠說劉鈺不是大順人一樣,同樣的事,在劉鈺和皇帝眼裡,是截然不同的結論。
比如。
之前的銅錢鑄幣廠叫歇事件、蘇州織工罷業、松江府踹工歇業、廣州府石匠鞋匠組織「西家行會」對抗東家等等。
在劉鈺看來,就是這證明……萌芽……發展……局限性……巴拉巴拉巴拉。
在皇帝看來,那就大不一樣。
皇帝仔細研究了這些類似事件,得出了三個結論。
其一:這些工匠們是軟弱的,這些憑藉一技之長吃飯的人搞罷業,非常容易擺平,他們非常傾向於獻祭領頭的,而且他們是支持朝廷穩定的因為他們本身就是朝廷穩定的得益者。
其二:這些工匠們只有經濟訴求,他們沒有提出過任何一種能夠威脅大順的口號。反觀明末時候,真正有威脅的,是提出了明確政治上訴求和粗略綱領的那群人。
包括且不限於均田免糧、均平天下、剷平不公、減租永佃等等。其主力,是失地小農、和各種礦工礦奴等等。
其三:這些工匠們更傾向於相信朝廷的清官,而更恐懼和害怕那些工場主和東家,並且視他們為壞人。而工場主則因為打不過他們,也更需要朝廷的保護。同時也因為大順農村的極端貧困,不管是工匠還是工場主,都對自己現在的穩定生活基本滿意。
由此,皇帝得出了一個結論:即,他這個皇權,可以用一種超然的姿態,凌駕於工匠和工場主之上。在必要的時候,站工匠;在必要的時候,站工場主。
這種脆弱的、軟弱的、憑藉一技之長吃飯的人,是成不得事的。並且他們是非常支持朝廷穩定的,絕大多數時候只需要讓工場主多發兩個錢、過年割點肉送點酒就能解決的。
此輩,不足為慮也。
所以,皇帝支持蘇南工商業的發展,因為工商業的發展,處在工廠制之前的變革階段期,真正能迸發力量的東西皇帝還沒看到。
相反,皇帝看到了這些人可以提供足夠的賦稅、海關收入、貿易收入。
皇帝可以通過這些財政金銀,遏制真正的有危險的東西。
再比如。
廢漕運、改海運、修淮河、變鹽業等一系列事件鏈。
在劉鈺的視角下,是以蘇北蘇中為原材料產地、蘇南為工業基地、南洋西洋為市場,催生新時代所必須的新階級。
但在皇帝的視角下,又大不一樣。
在整個事件鏈里,皇帝看到的是如下問題。
便是,從明朝中期開始的白銀貨幣化已經不可逆轉,但是,錢和物資並不是一回事。
朝廷的統治,靠的是手裡掌握的物資,如糧食、鹽、武器等等。
錢在穩定的時候,可以等同於物資。
但白銀貨幣化,導致朝廷收稅收白銀,手裡能調控的資源並不多。朝廷手裡只有點糧食,但糧食也不多,而且一點鹽都沒有。
在白銀貨幣化已經不可逆轉的前提下,朝廷的首要任務,是確保白銀能夠在想花的時候,快速且大宗地花出去,立刻換取朝廷急需的各種實物。
即,大順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打通「錢物資」的快速轉換。不能重蹈大明的覆轍,有錢有時候也買不到急需的東西。
也就是說,大順必須保證市面上,存在足夠的流通的現貨,且是大宗的。
在必要的時候,朝廷用錢能確保立刻買到這些大宗的現貨。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