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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六章 坐莊(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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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敏的請求,以及提前說穿的改革必然帶來動盪等問題,讓皇帝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問道:「諸位愛卿,依你們之見,這鹽政、淮南、淮北、蘇南的變法,怎麼算是成功?」

這個問題就挺難回答的。

反對改革的人還真就沒法說。

如果論稅收、財富、財政這些明面上能見得到的東西,他們可不想提。提這個,和認輸沒啥區別。

而空談義理呢,又因為前朝末期的變故和反思批判,也沒法只是空談。空談多了,被人恥笑。

劉鈺搞錢的本事,朝里都看的到。奇奇怪怪的手段用出去,就是能搞到錢。

若指望他搞得民不聊生,也難。海運興起,江蘇一地,流民還沒等起事呢,先被賑濟之後往南洋扔了,壓根沒機會。

只要有錢,海軍聽話,南洋在手,艦炮能吼,江蘇海運這麼方便,怎麼可能出現大規模的饑荒流民?

百姓吃鹽降價?

這個更不能提了。

那怎麼算是成功?

怎麼算是失敗?

朝堂上反對變法的人,一大主要原因,是反對劉鈺主持變革。

劉鈺下手太黑。

他是真敢推廣十一稅、清查田畝的。

蘇南已經被他折騰的差不多了,這要是擴散到整個江蘇,日後不敢想像啊。

萬一皇帝真的腦子抽了,不守承諾,真要在全國推廣變法,這可咋辦?

恨得牙根痒痒的地方,就在於運河一廢,民間的負擔大大減輕,使得很多改革具備了條件。

朝中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欲治河,必廢漕。

不知道的,都是裝不知道。

而知道的,就很清楚,運河已經廢了,治河之類的支出、民間的攤派稅收、勞役等等,都會大規模減輕。

朝中所有人都知道,朝廷國課正稅,從來都不是民間苦難的根源。

那些雜稅、雜役、攤派、地主的地租才是。

劉鈺真要是下黑手,就現在這個條件,江蘇還真就不容易爆出來大事。

變法是好是壞,總得有個標準。

有了標準,支持者說,改革會變好;反對者說,改革會變壞。

這就不是空談。

可標準到底是啥?

支持改革派不需要說話。

反對改革派不知道該說什麼。

許久的沉默後,皇帝遂道:「罷了,鹽政一事關係甚大。興國公雖然素來於經濟一道多有手段,但終究非是小事。」

「這鹽政改革,既然江西你們覺得不行,想必安徽、江蘇更不行。」

「既這樣,湖北如何?」

「湖北行銷甚遠,人口又多,若是湖北都能民得其利、國得其稅,那這件事也是實在沒有在討論爭辯的意義了。」

「諸卿以為如何?」

劉鈺自無不可,還有些陰陽怪氣地說若是定在江蘇、安徽,自己還感覺勝之不武呢。

皇帝是以退為進,現在已經退到這裡了,其餘反對改革的也就真的無話可說了。

這裡面,真正知情的如皇帝,則清楚自己假意後退的根由,就是認定湖北一戰一定能贏。

現在先退一步,湖北一戰只要贏了,不但是朝堂上再無法反對,原本的大鹽商也必然元氣大傷,到時候整個淮南鹽改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皇帝再看看其餘大臣,反對鹽改的大臣這時候也只能同意,都已經被劉鈺騎臉到「別處勝之不武」的程度了,再爭下去就真的是自取其辱了。

雖然看起來好像沒回答林敏剛才所陳奏之事,但實際上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如果湖北這邊的試點改革成功,那麼整個淮南鹽政都要大改。而到時候,自然會讓劉鈺出鎮負責,林敏自副之,劉鈺擔責任。

如果湖北這邊改革不成功,那麼淮南鹽改也就宣告結束了。淮鹽鹽改結束,墾荒什麼的,也就根本不存在了。那麼林敏擔心的那些事,也就不會發生了。

然而,剛才還擔心淮南鹽改改的過於激烈、會出大亂子的林敏,這時候竟然又再奏道:「陛下,臣以為,治國大事,不可意氣。」

「臣以為,鹽改墾荒之事,利國利民。臣只是擔憂國公手段粗暴、行事激進。」

「可臣也反對一點不改,臣親眼目睹了大曬鹽場產鹽之術,也研讀了前朝徐光啟的墾荒疏……」

「臣以為,就算湖北失敗,也應繼續改……」

皇帝面無表情,聽完林敏的陳奏,心道這倒真是個可用之人。但其中機密,你既不知,哪裡知道劉鈺在湖北已經勝券在握?

朕焉不知鹽商手段?奈何其手段再高,終究還是那幾樣。

無非沉船、點火燒倉、製造恐慌、飛升鹽價、待後續買入囤積等等。

難道還能玩出別的花樣嗎?

不足為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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